第1010章 破
第9师的部队从南面两翼展开,贴着街巷两侧的墙根往深处推进。
日军的零星狙击手躲在屋顶和窗洞里放冷枪,但规模已经挡不住局面。
国军的班组战术在巷战中越打越顺,一个班火力压制,一个班从侧面破墙迂回,前后夹击,两三下就能端掉一个火力点。
溪水城的街道比富阳窄,但巷子更短,推进的速度反而更快。
与此同时,城北的第8师也压了上来。
康铮在拂晓前断了公路、炸了石桥之后,一直按兵不动。
他等的就是总攻的命令。
命令到的前一分钟,他已经让部队把隐蔽阵地改成了进攻队形。
全师呈扇形展开,从北面宽阔的农田和坡地之间推进。
这片地势比城西开阔,日军在北面布置的防线也最薄,他们的主力已经提前被城西和城南的攻势吸走了。
康铮走在部队中段,步话机贴在耳边,一路听着两翼的推进进展。
他听见步话机里传回来一片嘈杂的枪声和吼叫声,然后听见一个连长在频道里喊了一句:“北门破了!北门破了!“
康铮嘴角动了一下,低声说:“好。“
三面同时破城。
日军的守备队被压缩在城中心一片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四面全是枪口。
守备队长站在指挥部里,电话线已经全断了,电台里只剩下杂音。
他派人出去联系西门、南门、北门的残部,去的人回来一个比一个脸色白,
西边的第7师已经把土坡全占了,南边的浮桥还在源源不断过兵,北门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攥着军刀,站在地图前面,整整一分钟没有说话。然后他抬起头,对副官说了一句:“向临安城发报。溪水城守不住,我部向城东突围,能跑多少是多少。“
突围命令一下,日军残部就像一窝被捅了的蜂,从城东的几个巷口涌出来,沿着通往临安城的土公路跌跌撞撞地跑。
剩下的大约一千多人,有日军有伪军,队形散乱,有人连枪都扔了,只顾着埋头跑。
他们跑出溪水城东门不到两里地,就撞上了康铮早就布好的截击阵。
康铮在北面推进的同时,已经提前派了两个营从城东北的丘陵地带绕到东面,在溪水城通往临安城的公路两侧设伏。
伏击点选在一段两山夹一沟的土路,两边坡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机枪和迫击炮架在草后面,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来。
等日军突围部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康铮在步话机里只说了一个字:“打。“
两边的火力同时开火。
机枪从草坡上往下泼弹,迫击炮的炮弹落在公路中间,把溃兵的队伍炸成几截。
前面的人往前冲,被火力挡回来;后面的人往后挤,可后面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一千多号人挤在一条不到半里长的土路上,子弹从头顶、从两侧、从天上倾泻下来,无遮无拦。
带队的日军大队长试图组织反击,他拔出指挥刀,喊了两声,还没喊出第三声,一串机枪子弹就打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路边的水沟里。
指挥刀掉在泥地上,刀身被踩进了泥里。剩下的士兵彻底失去了指挥,有人往路边的田里跑,被追兵从后面开枪打倒;有人扔掉枪蹲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还有少数几个腿快的,钻进了路边的树林,消失在暮色里,向着临安城方向跑去。
……
溪水城城头那面被炮火燎去半边的军旗,插上去还不到两个时辰,李国胜的报捷电文就已经拍到了银花城军部。
顾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指挥部等消息。
他当天清早带着方志行和几个参谋,骑了三个钟头的马,从银花城赶到溪水城城下。
他到的时候,城内的零星枪声还没有彻底停息,街角偶尔还响一两声冷枪。
李国胜穿着一身沾满灰土的军装,正蹲在城门口和工兵商量怎么修复被炸塌的城墙豁口。
看见顾沉舟翻身下马,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膝盖上的泥:"司令,溪水城拿下来了。仗打得不算漂亮,但拿下来了。"
顾沉舟没有急着进城,他先沿着南门外的河堤走了一段,站在那座刚刚架通不久的血桥上停了一会儿。
浮桥的桥板上还留着深褐色的血迹,有几块木板是新的,看得出是战斗中被打坏后补上去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块桥板边缘的弹痕,问了一句:"架桥的排长,叫什么?"
李国胜站在他身后:"吴大牛,工兵排的。架桥的时候牺牲了。"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望着对岸溪水城南破败的城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记下来。等仗打完,这座桥修成石桥,刻他的名字。"
当天下午,溪水城城内一座半毁的戏台被临时清理出来,成了全军前进指挥所。
台下的坐席已经拆光,地上摊着几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四边用砖块压着,防止被穿堂风吹起来。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面,身后是匆匆从各条战线赶来的军长和参谋长,杨才干是从富阳方向赶到的,何书光一路从银花城奔过来,周卫国还在临安城正面盯防,来的是一份手写的简报。
八大警备旅的代表也到了三个,坐在后排的长凳上,神情肃穆,等着听最终的定策。
方志行是最后一个进场的。
他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出来的情报卷宗,封皮上盖着"绝密"的蓝印。
他把卷宗放在地图旁边的箱子上,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顾沉舟。
顾沉舟点了下头:"说吧。人齐了,先把情报讲清楚。"
方志行打开卷宗,清了清嗓子:"溪水城拿回的消息,我们从昨天晚上开始陆续截获了日军的无线电通讯反应。冈部直三郎在临安城城内已经发出三封急电:一封给东京大本营,请求增援;一封给鄂区大野吾师团,一封给皖区清水兵团,要求他们主动出击,牵制我军后方,解临安城之围。"
他从卷宗里抽出两张电文副本,在桌上摊开:"大野吾那边,我们截到的回电很有意思。他不愿意把自己的主力部队拉到浙区来替冈部打仗,语气上敷衍得很,但行动上不会完全不动。预计他会派出一个加强联队加上伪军,对赣北边境进行佯攻,规模不大,主要是摆出进攻姿态,逼迫我们分兵回防。"
方志行又翻出下一张电报,语气稍沉,"皖区的清水兵团回复很快,但内容更麻烦。清水手里有五万日军和将近十万伪军,兵力充裕。他已经决定从广德南下,目标是我们浙西的安吉、昌化一带粮仓和补给线。他的策略不是攻城,是袭扰,破坏道路、烧毁粮草、打乱后方调度,给我们后方添乱。"
地图前面一片安静。
杨才干眉头皱得铁紧,他听完了,第一个开口:"清水那一路最要命。粮道一断,前面二十万大军吃什么?光靠临安城外围缴获的那点粮食,撑不了半个月。"
李国胜也点了头:"而且富阳、溪水城刚打下来,很多工事和哨位还没建牢,后方路面也没修。清水要是钻进来,确实能捅我们一刀。"
顾沉舟没有急着表态。
他走到地图前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地图上的浙西、赣北、浙南被红蓝铅笔画满了弧线和箭头,富阳和溪水城已经标成了蓝色,临安城市区被一个巨大的红圈围住,圈外全是灰色的箭头指向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