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定计

舂陵西南约二十里处，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大院子成了荣誉第一师与友军的联合指挥部。

院子里电台天线林立，通讯兵进进出出，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堂屋内，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开了大幅的舂陵地区军事地图。友军总司令汤将军坐在上首，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穿着笔挺的将官服，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属于嫡系部队的矜持与审视。他的下首，分别坐着麾下的几个军长、师长，个个神色肃然。

顾沉舟带着方志行、周卫国、杨才干走进来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师长，诸位，一路辛苦，请坐。”汤将军起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汤司令，诸位同仁。”顾沉舟不卑不亢地回礼，带着部下在预留的位置坐下。周卫国和杨才干挺直腰板，目光平视，毫不怯场。

“闲话就不多说了，军情紧急。”汤将军用指挥棒敲了敲地图上的舂陵城，“李长官的命令很清楚，要你我两部合力，速克舂陵！如今形势对我军极为有利，北面和南面的友军打得敌军焦头烂额，其指挥官首尾难顾。而我们当面之敌——”

他指向代表当面敌军的蓝色标识，语气带着一丝轻蔑：“这股敌军自开战以来，连续作战，损耗不小。其麾下一部又被顾师长你一举荡平，如今蜷缩在舂陵城内的，不过是其勉强凑出的数千人，已成惊弓之鸟，孤军深入！”

汤将军麾下一名将领接口道：“司令所言极是！我军兵力数万，再加上顾师长的荣誉第一师，总兵力超过七万！数倍于敌！挟新胜之威，正该一鼓作气，强攻舂陵，必能一举而下！”

另一名师长也附和：“对！我军装备精良，士气正旺，就应该发挥兵力火力优势，从正面碾压过去！舂陵城防虽经加固，但也挡不住我军的钢铁洪流！”

这些将领言语间充满了自信，甚至有些骄矜，显然认为拿下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当面敌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汤将军微微颔首，显然也比较倾向这种正面强攻的思路，他看向顾沉舟：“顾师长，你部新立大功，锐气正盛，不知对进攻舂陵，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沉舟身上。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舂陵城及其周边的地形标注。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汤司令，诸位长官，强攻舂陵，凭借我军绝对优势之兵力火力，最终拿下，当无问题。”

他先肯定了众人的想法，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当面敌军战力强悍，战斗意志顽固，绝非易与之辈。其指挥官用兵谨慎，虽处绝境，但困兽犹斗，必然依托舂陵城垣及外围工事做殊死抵抗。”

“我军若一味强攻，即便拿下舂陵，自身伤亡恐怕亦不会小。如今会战全局虽于我有利，但敌军援兵仍在调动，若我军在舂陵城下损耗过巨，恐会影响后续作战。”

周卫国在一旁听得有些着急，忍不住插嘴道：“师座，那照您的意思，咱们还跟小鬼子客气啥？难道不打了吗？”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打，当然要打！而且要快打，狠打！但不能硬打，要巧打。”

这时，方志行走到地图前，指着舂陵城防朗声说道：“诸位长官，针对当面敌情，我参谋处拟定了‘三面施压、一点突破’的作战方案。以主力从东、北、南三面牵制攻击，吸引敌军兵力火力；同时集中我两部最精锐之突击力量，从防御薄弱的西南方向打开突破口，向纵深穿插分割，速战速决。”

汤将军听完，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个方案好，既考虑了速胜的要求，又兼顾了减少伤亡。顾师长，你意下如何？”

顾沉舟道：“方参谋长的方案正是我部意见。荣誉第一师愿担纲西南方向的主攻任务。”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参谋快步走进来，将一份电文递给汤将军：“司令，侦察部队和情报部门最新汇总，舂陵敌军动向。”

汤将军接过一看，脸色微凝，随即递给顾沉舟：“顾师长，你看看这个。敌军指挥官看来是真急了。”

顾沉舟接过电文，上面显示舂陵敌军正在疯狂加固城防，尤其是东、北两个预计会遭遇主攻的方向，工事构筑得极为严密。同时，敌军侦察机活动频繁，显然也在密切关注着城外我军的动向。

“围三阙一，虚留生路……看来，他们也在防备我们这一手。”顾沉舟沉吟道，“敌军将重兵置于东、北，西南方向看似薄弱，但恐怕也布有疑兵和反击力量。”

方志行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师座，汤司令，根据我们对当面敌军作战风格的研究，以及当前态势，其指挥官很可能采取‘固守待援，伺机反击’的策略。”

汤将军终于下定决心，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顾师长的方案，老成持重，甚合我意！就按此执行！”

他开始下达具体命令：“王军长，李师长！你二人率部，负责东、北两个方向的佯攻，声势要给老子造足！把敌军主力牢牢吸在城东和城北！”

“赵师长，你的部队负责南面牵制！”

“顾师长！”汤将军看向顾沉舟，“西南方向的主攻和穿插任务，就交给你荣誉第一师和我集团军的突击纵队了！”

“各部务必密切协同，总攻时间，定于明晨六时整！”

“是！”众将领轰然应诺。

顾沉舟立正敬礼：“请汤司令放心，荣誉第一师，必不负重托！”

与此同时，舂陵城内，敌军临时司令部。

敌军指挥官脸色铁青，听着参谋汇报城外我军大规模调动、合围的迹象，以及援军带来的某部确认全军覆没的噩耗。

“八嘎！那个蠢货！竟然如此轻易就……”

他怒骂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荣誉第一师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师团长阁下，目前汇集在舂陵城外的对方部队，至少有数万人！是汤军团和那个顾沉舟的荣誉第一师！”参谋长声音干涩，“我军……我军仅有数千人，兵力对比过于悬殊，而且……而且弹药补给也……”

他何尝不知己方已是绝境？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代表我军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这不仅仅是汤将军和顾沉舟的部队，这是整个战区反击铁拳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立刻给司令官发电！详陈我部危局！舂陵已成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弹，面对数倍之敌，恐难久守！请求战术指导，或允许我部……转进！”

电报很快发出，但收到的回电却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回电只有冰冷的四个字：“坚守待援！”

“坚守……待援……”他苦涩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援兵在哪里？整个兵团都陷入了我军的包围，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援兵能派给他？

他知道，自己和这支部队，已经被当成了弃子，用来拖延时间，消耗我军的进攻锋芒。

一股绝望的疯狂，渐渐取代了之前的慌张。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对着麾下军官嘶吼道：“诸君！你们都看到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后方重镇，就是司令官的期望！”

“为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依托城防，与对方血战到底！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帝国皇军，威武不屈！”

“嗨依！！”残存的军官们红着眼睛，发出了困兽般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