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对答

云山，督军府邸书房内。府主身着一身朴素青布长衫，端坐在宽大书桌后方，面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顾沉舟身姿挺拔立在桌前，目不斜视，保持着标准军人姿态。

“沉舟啊，坐，坐下说话。”府主朝一旁的椅子抬手，语气听来亲切。

“谢府主！”顾沉舟依言落座，腰杆依旧绷得笔直，只浅浅坐了半边椅面。他心里清楚，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半点都不敢松懈。

顾沉舟当即起身，神色谦逊：“您过誉。此战告捷，全赖您统筹全局，各战区主将调度有方，再加上前线将士拼死血战，沉舟不敢独揽这份功劳。”

这番话，谦逊之余，也悄悄摆正了自身位置。

府主闻言轻笑，摆了摆手，话语藏着几分深意：“哎，沉舟不必太过自谦。前面几场硬仗取胜，皆是几位主将调动数路大军，苦心筹划方才拿下。论临阵用兵，你与他们相比，也不遑多让。”

顾沉舟心头骤然一凛。听似褒扬，实则暗藏试探。他连忙再度起身，神色恳切，带着一丝惶恐：“这话沉舟万万不敢领受！若无您在后方牵制敌军主力，若无友军配合作战，单凭我这一师孤军，绝无取胜可能。”

“沉舟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能追随您与诸位前辈上阵御敌已是幸事，怎敢和那些功勋累累的老将相比！”

姿态放得极低，避开锋芒，重申自己晚辈下属的本分。

府主望着他略显紧张的模样，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他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书房瞬间静了下来。

顾沉舟见氛围稍缓，心中盘算，打算借机陈情，为部队争取兵员与装备补给。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熟料府主放下茶盏，状似随口一问：“此番来云山，路途可还平顺？听闻……途中见过几位旧部老将？”

话音不高，却像惊雷在顾沉舟耳边炸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消息竟传得这般快？是几位老将主动来信，还是自己一路都有人暗中随行探查？

一念之间飞速权衡。隐瞒抵赖只会徒增猜忌，唯有坦然应答，才有机会稳住对方的疑心。

顾沉舟立刻站直，脸上带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从容回话：“回府主，路上确实偶遇几位老将。几位老将挂念前线战事，对卑职多有勉励，卑职铭记在心。”

“但沉舟心里明白，我手中所有一切，皆出自您的栽培。荣誉第一师所有行动，唯您号令是从！”

说完微微垂首，静候训示。这是一场豪赌，赌对方看重自己手上的战功，重于眼下这份猜忌。

书房再度沉寂，只有府主指尖叩击桌面，笃、笃、笃，一声声敲得人心弦紧绷。

片刻，叩击声停下。

府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好。知忠义、守本分，这才是军人该有的风骨。沉舟，你没有让我失望。”

顾沉舟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方才但凡有半分迟疑，他和荣誉第一师的结局，便会截然不同。

“有你这员猛将，是我之幸，亦是天下抗敌将士之幸。”府主感慨一声，转入正题。

“荣誉第一师此战立下大功，理当论功行赏。经幕僚商议并由我核定：一、荣誉第一师保留现有番号，就地整补扩编，定为加强师编制，额定兵员两万五千人；二、该师所需枪械弹药、被装物资，按甲等主力部队最优标准优先足额拨付；三、另拨银元二百万，用作全师官兵犒赏与阵亡将士抚恤。”

听闻这份封赏，尤其是两万五千人的加强师编制、甲等主力全套补给，顾沉舟心底翻涌狂喜，远远超出预期。一旦整编完毕，荣誉第一师便能跻身战力顶尖的主力部队之列。

他强压心中激荡，挺身立正，抬手敬一记标准军礼，声音微微发颤，却掷地有声：“谢府主厚恩！沉舟与荣誉第一师全体将士，定当恪尽职守。我等加紧整训，磨砺战力，早日重返前线抗击寇敌，收复故土。寇患一日不平，沉舟一日不敢松懈！此志天地可鉴！”

府主缓缓颔首：“甚好。回去好好整训部队，静候调令。”

“是，卑职告退！”

顾沉舟再行一礼，保持恭谨姿态缓步退出书房。

直到踏出府邸大门，坐进等候的车里，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摊开手掌，掌心早已满是冷汗。

这一关，险险闯过，收获颇丰。

顾沉舟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两万五千人的加强师、顶配军械、响彻后方的威名……这些既是手中利刃，同样也会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