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名花有主

宴会厅里那一声召唤，如同在喧嚣湖面投下一块沉石。将顾沉舟从一众宾客的环绕中解脱出来，也把他推到全场聚光灯的中心。

总算能稍稍松口气。顾沉舟心中微定，快步上前，姿态恭谨。

满堂目光汇聚过来。主位的那位长官伸手轻搭顾沉舟肩头，面向厅内所有人，声音不高，自带厚重威严，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想必大家都听说了鄂北战事。今日，我向各位介绍身边这位年轻将领——顾沉舟，顾师长！”

长官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几位手握重兵的大员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明确的示意。他继续开口，语气沉凝有力：“正是他，率领我亲自授旗的荣誉第一师，临危受命，稳住战局！”“战后不曾休整，领兵持续追击，于山谷之中借地利天时，一举击溃来犯之敌！打出了我方将士的风骨！”

长官言语间满是赞许，侧身将顾沉舟更好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这份战绩，堪称大功。荣誉第一师，不负荣誉之名，是军中的标杆，是前线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说到此处，长官侧头看向顾沉舟，声音刻意抬高，保证附近几位要人都能听清：“沉舟，你与荣誉第一师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托付。这柄尖刀，就要放在最关键的战场，直插敌方要害。你们是我信赖的部队，是战区的中坚力量。任何人，任何事，都动摇不了这份信任！”

这番当众褒扬，也是在向厅内众人传递信号，打消旁人拉拢的心思。顾沉舟心思敏锐，瞬间读懂了其中深意，心头一凛。长官这是当众为他撑腰，断了其他人招揽的念头。这一份表态，必须稳稳接住。

他当即挺直脊背，如青松一般立在原地。面向长官，目光坚定，声音洪亮铿锵，足以让近处宾客听得清楚：“长官训示，沉舟与全师将士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怀。荣誉第一师的番号、补给与信任，全都来自长官的栽培！我与麾下将士，必誓死追随长官，守土御敌！此心昭昭，天地可鉴。刀山火海，但凭长官调遣！定以战功回报这份信任，不负荣誉第一师的名号！”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水面，在宴会厅掀起暗流。

不远处，一位姓胡的将领脸上笑意淡去，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复杂地扫过顾沉舟，很快移开视线。长官把话说到这份上，顾沉舟又当众立下誓言，招揽的路子算是行不通了，实在可惜这一员猛将。

另一侧，陈姓将领面色平静，目光在顾沉舟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长官已然当众表明态度，这支部队是核心亲信，强求只会惹来非议，只能作罢。

两人心里都明白，方才这番话，等于把顾沉舟和荣誉第一师划为长官重点倚重的力量，旁人不宜再动拉拢心思。

长官对顾沉舟的回应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今晚难得的真切笑意。他拍了拍顾沉舟肩膀，叮嘱几句戒骄戒躁、再接再厉的勉励话语，便转身去和其余军政、商界宾客寒暄。

晚宴后续，果然清静不少。先前热情上前，不断试探、谈论发展前途的将领，不再主动靠拢，最多远远举杯示意，或是简单聊几句战场见闻，点到即止。

“顾师长真是少年英雄，令人佩服。”“顾兄若是得空，不妨坐下来聊聊用兵之道？”“听闻鄂北一带战况艰苦……”

顾沉舟乐得自在，端着酒杯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悄悄松了口气。不必继续虚与委蛇，应付那些暗藏试探的交谈。

只是一众世家小姐的热情，反倒因为长官的当众推崇更加浓烈。在她们眼中，顾沉舟本身条件出众，年轻英武、家世不俗，又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更是得到最高层的看重，是山城最受瞩目的青年将领。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不断走到他身旁，如同花间蝶影。巧笑嫣然，目光流转，想要博取他的注意。

“顾将军，长官如此看重您，真是实至名归！”“顾师长，除军务之外可有什么雅兴？家父收藏不少名家字画……”“顾将军，下周家中有一场小型聚会，都是同龄友人，不知您能否赏光？”

香风萦绕，软语不断。面对一众容貌姣好、出身优渥的姑娘，身为血气方刚的青年，顾沉舟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波澜。鼻尖萦绕着各式香水气息，眼前尽是精心打扮的秀丽容颜，难免让人目眩，心跳微微加快。

若是抛开当下处境，倒算得上一场旖旎相逢。可只要念头一动，荣念晴的身影便清晰浮现在脑海。荣念晴容貌气质远胜眼前这些女子，还有一双善解人意的眼眸。自前线起，她一路跟着他，穿行枪林弹雨，历经颠沛，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些后方安稳长大的千金，大多只熟悉舞会与时装。荣念晴不一样，风霜淬炼出她骨子里的坚韧，通透聪慧，能读懂他心中的抱负，明白他背负的艰难，看得见他强硬外表之下的柔软，也理解杀伐抉择背后的无奈。

念晴此刻身在何处？是否也在挂念自己？能与她并肩走过烽火岁月，才是心中所求。此生若得一人相知相伴，同担风雨，夫复何求。

想起荣念晴含笑的眉眼，还有二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方才心底那一点因旁人追捧而起的涟漪迅速消散，眼神重回清明笃定。眼前这些带着目的性的示好与美貌，和二人共经生死的深情相比，显得单薄浅淡。好比人造花，对比山涧静静开放的幽兰。

他的心，早已飞向驻地，飞向那个等候他归来的女子，飞向那一处能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暖小家。

晚宴在表面热闹和谐的氛围里落下帷幕。顾沉舟一一婉拒所有人后续邀约。“多谢好意，只是我离开部队已久，军中还有大量事务等待处理。”“实在抱歉，家中已有消息相催，不便久留。”

辞别众人，他快步离开灯火喧嚣的嘉陵宾馆。坐进车里，顾沉舟对司机吩咐：“回顾宅。”这一次，没有人上前阻拦。

车辆驶入夜色笼罩的山城。窗外灯火向后飞速退去，如同流逝的光阴。顾沉舟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深深吸气。把晚宴上所有虚浮应酬、言语交锋、衣香魅影尽数抛在脑后，仿佛要把这满室浮华气息彻底排开。

心底只剩下归家的期待，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父亲、母亲、大哥，我回来了。家，快要到了。那一盏为他留着灯火，远比宴会厅所有水晶吊灯，都更加温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