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凌乱

武田缓缓从礁石后站起身来，抖落衣角的泥沙，抬手整了整早已破损的军装领口。他握紧腰间指挥刀，眼底掠过一丝困兽般的疯狂，环顾身边二十余名残兵，嘶声喊道：“诸位！今日已无退路，随我杀出去！”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残兵们一个个垂着头，目光涣散，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拄着枪一动不动。他们比谁都清楚，城外已被层层合围，城内的枪声也已停息，再冲上去，不过是多添几具尸首。

就在这时，李国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他那只独眼冷冷锁住武田正信，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放下刀，饶你不死。”

武田猛地转身，认出眼前之人，喉头滚过一声低吼，挥起指挥刀便朝他冲了过去。可他连日苦战，身上带伤，体力早已见底，冲出不过几步，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李国胜缓缓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他。一声枪响，武田扑倒在地，手中的指挥刀摔出老远。

身后那二十余名残兵，再无半分斗志。一个接一个，垂首放下武器，跪在了滩涂上。

周卫国带着新二师的将士们快步赶到，与李国胜并肩而立。他用力拍了拍李国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振奋：“干得漂亮！武田一倒，这股残敌就彻底散了，再也翻不起风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连日鏖战之后的释然。江风猎猎，卷动军旗猎猎作响，仿佛无数牺牲将士的呐喊，回荡在江岸上空。

城内，战斗仍在继续。

杨才干率领新一师的将士们，逐巷推进，清剿残余敌军。零星敌兵藏进民居负隅顽抗，不时从窗口、墙后射出冷枪。杨才干神色冷峻，沉声下令：“逐屋清剿，用手雷压制负隅顽抗之敌，务必护住城中百姓！”

“是！”

战士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破门、搜屋、投弹。手榴弹接连在院落中炸响，震得尘土四起，负隅顽抗之敌在轰鸣声中彻底失去了抵抗力。约莫半个时辰，城内最后一声枪响也归于沉寂。百姓们陆续推开房门，望着满身硝烟的将士，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另一头，田家义率领飞虎队，在城中展开搜捕。从昨夜搜到天明，一共抓获二十余人——有为敌军充当附庸、助纣为虐的，有给鬼子当翻译、出卖同胞的，还有暗中告密、致使抗日志士牺牲的。这些人被绳索捆住，跪在县政府门前，四周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唾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有人红着眼眶，想起惨死在敌人屠刀下的亲人，攥紧了拳头。

田家义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如刀，对飞虎队员吩咐道：“一个个仔细审，把罪责分清楚！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的，依法严办；被迫胁从、尚存悔改之心的，收押改造。绝不放纵一个罪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要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是！”

天色微明，江滩上，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敌军官被新三师战士击倒，滩头彻底安静下来。江面浮着晨雾，水鸟掠过波光，昨夜的炮火硝烟正一点点散去。

方志行带着几名文书兵，连夜清点战果。天光破晓时，初步统计终于完成——歼敌数目、缴获的枪支弹药、俘虏人数，一一登记造册。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捧起战果名册，快步朝城门口走去。晨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却遮不住眼底那抹沉甸甸的振奋：这一仗，打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