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分配
天刚蒙蒙亮，南城笼罩在一片灰青色的晨雾中。
雾气从江面升起，漫过坍塌的城墙，漫过堆满尸体的街巷，漫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尸体烧焦后的恶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是巡逻队在清剿残存的散兵游勇。
北门城墙上，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眼角布满血丝，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锐利如刀。现下正是这次大战的关键时刻，由不得顾沉舟不谨慎。
地图上，南城的每一处街巷、每一座建筑都已标注得清清楚楚。市政府、兵营、火车站三个核心据点被红笔重重圈出，周围密密麻麻标满了敌军的兵力分布、火力点位置、工事类型。这些情报，是飞虎队用命换来的。为了这些情报，原本三百多人的飞虎队，如今只剩下了百余人，将近两百的精锐队员战死沙场。
指挥部的门被推开，各部队主官鱼贯而入。杨才干、周卫国、方志行、田家义、郑钢、荣念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硝烟的痕迹，眼中却燃烧着同样的火焰。打到现在，所有人都被打出真火来了。
顾沉舟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后方援军已进入江北腹地。方志行的外围部队进行了轻微牵制，但敌军推进速度未减，最迟三天，甚至两天，援军就会抵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彻底解决城内敌军。”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凝。
顾沉舟的手指落在市政府的位置上：“新一师，原一万三千七百人，从临江一路打到这里，如今可战兵力只剩八千八百人，近五千名弟兄，永远留在了这条路上。”
杨才干低下头，拳头握紧。
“市政府据点，阿惟南几亲自指挥，配属敌军第218联队主力两千五百人。这是敌军的老巢，工事最坚固，配备重机枪二十挺、迫击炮十二门。暗堡、街垒、交叉火力网，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杀人的陷阱。”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杨才干脸上：“杨才干，你兵分三路。你亲率四千八百人正面强攻，吸引敌军主力；另分两千人从东侧迂回，切断市政府与兵营、火车站的联系——我要让他们变成三座孤岛，互相不能支援；剩余一千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正面战场，重点应对敌军的自杀式袭击。”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显沉重：“市政府是阿惟南几的老巢，小鬼子必然死战。我要你稳扎稳打，优先摧毁暗堡和重火力点，用炮火一寸一寸地犁，不要急着冲。减少弟兄们的伤亡，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
杨才干抬起头，眼眶泛红，却重重颔首：“是！军座放心，杨才干就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一定把市政府拿下来！”
“我不要你拼到最后一兵一卒。”顾沉舟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活着，带着弟兄们，把胜利的旗帜插在市政府楼顶。我在指挥部等你的捷报。”
杨才干喉结滚动，狠狠点头。
顾沉舟的目光转向周卫国：“新二师，原一万两千五百人，如今可战八千四百人，四千余弟兄，血洒城下。”
周卫国挺直腰板，等待命令。
“你分兵两路。一路三千七百人，进攻兵营据点。山本大佐指挥，配属一千六百人，含炮兵残部，有少量火炮虽然不多，但足以给我们的进攻造成麻烦。你要先集中火力，摧毁他们的炮兵阵地，再以优势兵力合围。炮兵残部的人，大多是被迫转为步兵的炮手，他们对火炮的恐惧，比普通士兵更深。打掉他们的炮，他们的士气就垮了一半。”
周卫国点头：“明白。”
“另一路三千七百人，进攻火车站据点。伊藤中佐指挥，配属两千人，多为残部和轻伤员。工事相对薄弱，但依托火车站站台、仓库，构建了交叉火力。更重要的是，火车站里的物资，可以作为我们后续补给的转运站。所以，不能强攻硬炸，把物资都毁了。”
顾沉舟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你部采取‘佯攻加迂回包抄’。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主力从侧后迂回，切断他们的退路，逼他们投降或者突围。如果他们突围，就在野外解决；如果他们死守，就逐屋清剿，但要尽量保住站台和仓库。”
周卫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是！军座放心，周卫国一定把火车站完好无损地拿下来！”
顾沉舟微微点头，转向郑钢：“炮兵团，可战两千零一十人。你分两组部署，一组依托北门阵地，重点轰击市政府外围工事，把那些暗堡、街垒一个个给我敲掉；另一组转移至西门阵地，配合新二师，精准打击兵营的重火力点和火车站的仓库据点。每小时一轮齐射，压制敌军火力，为步兵冲锋开辟通道。”
“剩余炮弹，优先保障正面攻坚。一发炮弹，换一个敌军火力点——这是最划算的买卖。严禁浪费，每一发炮弹，都要砸在最关键的地方。”
郑钢沉声道：“军座放心，炮弹管够，但绝不浪费一颗！”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田家义身上。
田家义瘦削的脸上满是烟尘，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飞虎队，原本三百多人，如今可战只剩百人。”顾沉舟的声音微微一顿，“两百多名弟兄，死在了敌后。”
田家义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声音沙哑却坚定：“但他们每一个，都死得值。刺杀敌军军官二十三人，摧毁弹药库五座，引导炮兵摧毁暗堡十七处，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
顾沉舟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你部的任务更重。你分五个小队，潜入三大核心据点后方，执行三项任务。第一，刺杀敌军基层指挥官。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能杀多少杀多少，扰乱他们的指挥体系；第二，破坏敌军弹药库、临时通讯设备，切断三大据点的内部联络，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第三，引导炮兵团精准打击暗堡位置，同时收集敌军残余兵力部署，及时传递给前线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