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十字路口
电话挂断了。
顾沉舟握着话筒,坐了很久,心中既振奋又感慨。
徐副官走过来,轻声问:“总指挥,委员长怎么说?”
顾沉舟放下话筒,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湘北的大地上。远处,洞庭湖的水面波光粼粼,硝烟已经散尽。
“授勋,晋升。”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徐副官愣住了,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总指挥,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您今年才二十八岁,就获得如此殊荣,这是……”
“这是用十七万多弟兄的命换来的。”顾沉舟打断他,声音低沉,“永昌,你觉得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徐副官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夜晚,顾沉舟独自坐在桌前,手中捧着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压得他心头沉重。
他铺开日记本,拿起笔,字迹沉重而有力,一字一句写下心中的所思所感:
“战斗结束了,我们赢了。但这场胜利,是用无数年轻的生命换来的。荣誉第一军的一万多名弟兄,再也回不来了。川军的那九千多个娃子,有的才十七八岁,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就这么没了。”
“今日,委员长来电,授最高勋章。举国欢庆,全军振奋。可我顾沉舟,有什么资格戴这枚勋章?”
笔尖停顿了片刻,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勋章是死的,弟兄们是活的。这枚勋章,承载着无数弟兄的鲜血与生命,镌刻着湘北大地的悲壮与不屈。我宁愿用所有勋章,换回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年轻面孔,换回他们的笑容与未来,换回一个没有战火、国泰民安的家国。”
字里行间,满是对牺牲将士的愧疚、缅怀与无尽的遗憾。
顾沉舟想起码头阵地上那些牺牲的弟兄,想起杨才干重伤昏迷的模样,想起战地医院里那些残缺的身躯,心中的痛愈发浓烈。
晋升与勋章,对他而言,从来不是荣誉的炫耀,而是沉甸甸的责任。那些牺牲的弟兄,把生命托付给了他,他必须带着这份责任,继续奋勇前行,才能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授勋结束的第二天,三大战区联合军事会议在岳阳城召开。
会场设在原敌军第11军司令部的一间大厅里,桌椅是敌军留下的,墙上的敌旗被摘掉了,换上了我方旗帜。
各部队的将领们陆续到场,陈长官、李长官、薛长官、顾沉舟坐在主席台上,台下黑压压坐满了校官和将官。
会议由薛长官主持,他首先宣读了军委会的嘉奖令和授勋名单,然后请各位将领发言。
陈长官、李长官先后讲了话,对本次作战的胜利给予了高度评价,对全体将士的英勇作战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现在,”薛长官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落在了顾沉舟身上,“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否应该乘胜追击?”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第74军军长王耀武率先站起来,语气激昂:“长官,卑职认为应该乘胜追击!敌军残余不足五千人,后方重镇最多还有两三万守军,士气低落,兵力空虚。我军虽有所伤亡,但主力尚存,士气正盛。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第10军军长李玉堂也站起来附和:“王军长说得对!敌军刚吃了败仗,惊魂未定,正是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几位年轻将领纷纷附和,会场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但很快,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第18军军长胡琏站起身,面色凝重:“诸位,这次作战虽然胜利了,但我们的伤亡也不小。各部队减员严重,弹药消耗巨大,需要时间补充休整。敌军海空力量仍然占优,城防坚固,其指挥官也不会坐视重镇失守。如果仓促进攻,恐重蹈覆辙,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第2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也站起来,沉声道:“胡军长说得有理。西北军和川军的弟兄们打得太苦了,再不让他们喘口气,部队就要散了。我赞成先休整,再图大举。”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薛长官听着,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扫向顾沉舟。
陈长官也看向顾沉舟,李长官也看向顾沉舟。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沉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