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终结

欢呼声还未散去，何书光便转身走下城头。他没有去指挥部，没有去庆功宴，径直走向城外那片新翻的黄土。

那里整齐摆放着数百具遗体，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双双沾满泥土的军靴。牺牲的士兵中，有人才十七八岁，有人刚成家不久，有人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何书光蹲在遗体旁，用刺刀削平一块块木板，蘸着红漆写下每一个牺牲者的姓名、部队番号、籍贯和牺牲日期。

写到王德胜时，笔停了。那是从湘北就跟着他的老部下，出发前还憨笑着说打完仗想回家看老娘。何书光当时答应了，可现在人没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没寄出的家书，信尾写着：“娘，等儿子打完仗回家，给您盖新房，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好好孝敬您。”他攥着信纸，终于哭了出来。

警卫员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月光洒在简陋的木牌上，何书光坐了一夜，写了一夜，也哭了一夜。天快亮时他站起身，对着墓地深深鞠了一躬：“弟兄们，虔州拿下了。你们安息吧。剩下的路，我替你们走。”

第二天清晨，顾沉舟走进虔州城。士兵们清理废墟、修复工事，百姓们从躲藏处走出，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抱着战士哭。野战医院的帐篷里，伤员们躺在担架上，一个腿被弹片削掉一大块肉的年轻战士还在笑，说打死两个鬼子炸了一个暗堡，值了，伤好了还要上前线。顾沉舟拍了拍他肩膀，眼眶微红。

他又走到陈小狗床前，这个左臂被子弹打穿的年轻士兵要起身敬礼，被顾沉舟按住。他告诉陈小狗，打完仗后推荐他去飞虎特战小队，让田家义亲自教。陈小狗激动得脸都红了。

走出野战医院，顾沉舟来到城中空地。那里聚集着几百个刚被解救出来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里满是恐惧和疲惫。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乡亲们，鬼子被我们赶跑了。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躲，不用再怕。”

一个白发阿婆颤巍巍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长官，我盼了多少年，终于把鬼子盼走了。儿子孙子都被鬼子杀了，我以为这辈子看不到这一天了。”顾沉舟蹲下身握着阿婆粗糙的手：“阿婆，是我们来晚了。从今往后，不会再让鬼子踏进虔州一步。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阿婆哭得更厉害了，抱着他一遍遍喊“好孩子”。

百姓们开始往战士手里塞东西——鸡蛋、馒头、红薯、咸菜，能吃的都拿出来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硬塞给年轻战士，战士推辞，她说：“娃子，你们替我们打仗，我们不能让你们饿着。”顾沉舟站起身，对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

虔州城外，昌江的水声隐隐约约。这场战役打出了漂亮仗，缴获的武器弹药堆积如山，更重要的是新兵们完成了从训练场到战场的蜕变，那些第一次上战场时手抖腿软的新兵，如今端着枪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陈小狗等数十名表现突出的新兵被火线提拔。

顾沉舟站在城头，望着昌江流水沉默了很久。方志行走过来低声说各地战报已汇总，虔州南部战役算是圆满收官了。顾沉舟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南方又望向北方，声音低沉而坚定：“收官？不，这只是开场。虔州吃掉了了，南面的矿区还会远吗？后方重镇还会远吗？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准备下一阶段作战——扫清外围矿区和周边城关，把这些矿藏彻底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