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卸磨杀驴
拿镜子的灰袍人从顾平旁边经过,这回说话客气了些:“阁下刚才确实帮了大忙,你再看看,碑后还有没有能走的地方?
若能从这里直接追过去,也省得再绕回桥上。”
顾平没有急着回答,先在石碑边上捡起半枚碎玉扣,另外半枚正落在燕轻鸿脚边。
她弯腰拿起来一对,刚好合上,扣眼里还挂着衣服上的细布,显然那两个人拉扯着往上爬时,把腰间的东西扯断了。
燕轻鸿松开手,让两块玉落回地上,又看了看旁边很深的膝盖留下的印记。
众人看着这两人走过去的痕迹,能够猜到这一男一女行路之艰难。
女子的脚印一直挨着它,男子倒下,她就回去扶,男子站起来,她才跟着再往前挪,到了这里,两个人也始终没分开。
这会儿他们已经爬到门后,男子把左臂绑在胸前,用右手攥住女子的腰带,靠着她才勉强站稳。女子听见下面的人越来越近,赶紧用脚踢开堵在身后那块巨石,让他们刚走过的窄路合了起来,想再挡追兵一会儿。
石头从悬崖落下去时沾着男子的伤血,镜子便又追着它往下面照。
女子趁这点工夫把人扶到门边靠好,重新系紧胸前的布带,再将怀里那枚北城印往衣内掩了掩,自己挡在外面,不肯把印亮出来。
顾平已经走到路碑前,听见灰袍人还在等答案,便拿剑朝前指了指:“他们就在那两块大石头后面,还没逃远。
你现在照到下面去的,是刚掉下去的那块石头,再跟着它走,正好又被他们骗开。”
顾平朝前走了一步,两块大石头之间的口子就露得更清楚了。
里面那对男女离他们并不远,偏偏中间还夹着别处转来的石头,中间还不知道隔着多少空间折叠。
隔一会儿挡住一点,想看清脸都不容易,更别说直接伸手把人拉出来。
阮疏影先绕到靠山崖的一边,用剑鞘敲了敲门旁,听见里面传回的声音,才朝那条已经堵住的旧路看去:
“他们把身后封了,现在想退也退不远,眼前就剩这里还能出来。咱们守住这边,总能等到人。”
拿镜子的灰袍人照着两块石头之间的地方,看见女子刚扶过的那面石壁上还有没干的血,心里也有了底。
他收回镜子,沿着路碑往旁边摸,拿扇子的同门跟着走近,把扇柄压在脚边一处凹下去的地方。
顾平听到扇子碰地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拿镜子的灰袍人却已经开口叫住他:“阁下刚才替我们省了不少工夫,这个人情,叠星不会忘。
接下来你替我们看住后面那段会动的路,别让那两个人趁乱跑了,等我们拿到北城印,其他东西都给你。”
顾平停下来看着他,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看了看门后的两人:“人家的东西还在人家身上,你先拿来送我,这买卖做得倒挺省本钱。
我先前说的也是找北城印,怎么过了一座桥,到你嘴里就只剩替你们看路了?”
灰袍人托起铜镜,朝门口一照,那对男女刚想挪动的地方便又清楚了些。
他语气仍算客气,说出来的话却没给顾平留多少余地:“北城印是我们一路追来的东西,当然要由我们几家商量归谁。
你替我们挡住后路,别的东西随你拿,也不算让你白来一趟。”
顾平听明白了,这几个人刚才过不了桥,愿意坐下来和他谈;
现在桥过了,人也找到了,又想照他们自己的规矩办。他这个替大家探路、还因此受了伤的人,只能拿一点他们看不上的东西,想要印,就得另说。
燕轻鸿从旁边桥栏下来,站到顾平左侧,伸手示意他往自己这边走:“你要是不愿帮叠星,可以跟我一起。你先站到燧阳这边,他们要为难你,我来挡,等咱们拿到印,再商量东西最后归谁。”
这位更是贪心不已,估计是看中了顾平的实力。给她本来就单薄的力量,找一个同盟。
拿扇子的灰袍人把扇子转向她,才露出要动手的意思,燕轻鸿手腕上那条红绸带已经垂下来,横在两人中间。她没回头,仍看着顾平,等他选个去处。
顾平没有去握她的手,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阮疏影:“她叫我跟燧阳,你们寒汀又是什么意思?总不能你们两边挑完了,我只管在后面看路,连进去争一争的份都没有。”
阮疏影将剑鞘移开,避过地上的碎玉扣,答得不紧不慢:“我带来的旧图上,有些地方和现在已经不一样。
你能看出哪条路能走,我愿意把图给你看,你也把自己看明白的地方告诉我,咱们一起找到出口,一起过去。”
“一起过去以后呢,印又给谁?”
顾平没有被她绕开,“你给我看图,我帮你找路,这个可以谈。可北城印到了眼前,我能不能伸手拿,你也给一句痛快话,别等走到跟前,又说我只配在外面守着。”
阮疏影看了看正在往外张开的两块石头,里面的女子刚露出一点袖子,便又收了回去。她重新望向顾平:“眼前这条路可以一起找,但你不能把出口一个人占了。你要是先进去,把我们全留在外面,我这张图也就白给你看了。”
拿镜子的灰袍人接过话:“印由我们三家争,外面这段路交给你。
你若担心事后拿不到东西,燧阳和寒汀都在这里看着,我们还能当着他们的面反悔?”
顾平听完笑了一下,抬起铁剑,挡在自己胸前:“你们倒是商量得快,刚才还各说各的,一说不让我拿印,立刻就成了一家人。
我问的是凭什么不让我争,你说我能分到多少别的东西,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提枪的灰袍人往前迈半步,把枪尾按到顾平身后能走的那段路上,冷着脸道:“你一个人带了段路,就想和我们三家抢?
我们肯分东西给你,已经留了情面,别把好话当成我们非得求着你不可。”
燕轻鸿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绸带却从顾平左边绕过来,占住了半条窄路。
阮疏影没有退,拿镜子的灰袍人也绕到碑前,几个人站着的位置一变,顾平能往前走的地方就少了一大半。
“再说一句,就算北城印真到了你手里,你觉得自己能带得出去?”
拿镜子的灰袍人看了眼顾平肩上的伤,“外面等着抢的人可不止我们,只是我们这些人来的比较早而已,后续还有多少人会来到此地?或者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里可比不上南泽,需要寻找水眼才能进入。四处的空间虽然折叠了。
但是进来的地方太多了,到时会来多少天骄?
隐世宗门的人不说,中州的大势力,恐怕也不会愿意此枚小印落在你这样一个人手上。
你总得想想,一个人守着这么件东西,值不值得拿命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