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执剑使陨落
他抬剑指向东侧,漫天金线随之一转,数道剑罡掠过石埂,直奔药田。
剑罡尚在空中,药田边缘的泥土已被掀起,宝药的叶片贴着地面剧烈颤动。
燕轻鸿扬起火绫,卷开飞向两人的碎石。
阮疏影将剑鞘横在身前,挡住紧随而来的劲风,两人脚下的岩石被震得簌簌落屑。
顾平从空中落向东侧石埂,旧铁剑向上一挑,阴阳道纹在药田外展开,将斩来的剑罡托向高处。
几道金光冲上云层,云海被撕开数条长口,阳光从裂口间倾落,照在满谷翻滚的尘烟上。
陆崇趁他护住药田,双手握剑,散在天上的金线骤然收拢。
原本横贯天穹的剑影再次凝聚,法力沿剑身奔涌,整座山谷的灵气都向剑锋汇去。
剑影压向顾平,山坡上的修士只觉头顶一沉,连护体灵光都被压得向内凹陷。
“天罗斩岳!”
剑影轰然落下。
顾平身后的石埂裂开,湿土向药田翻卷,他抬手将旧铁剑横在身前,剑上的黑白道纹急速转动,托住那道压落的金光。
陆崇立在剑影上方,法力源源不断灌入金剑。
顾平脚下的石地成片塌陷,裂缝朝两侧山坡延伸。
北坡几块巨岩被震得离地而起,悬在翻涌的灵气中,随后又被剑压碾碎。
顾平抬起右手,五指按在金色剑影上。
他手臂向上一托,压落的剑锋竟停了下来。
陆崇催动剑罡,剑影边缘分出金线,绕过顾平的手掌,刺向他的眉心与肩头。
顾平旋动旧铁剑,黑白纹光绞开面前的剑罡,迈步穿过缺口。
几道金线擦过他的肩头,灰袍裂开,露出的肌肤上渗出几线细血。
陆崇看见血色,左手猛然下压。
剑影从两侧折回,漫天金光合拢。
连顾平立足的那片虚空都被压得扭曲。
山谷上空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块尚未落地的巨石撞上金光,瞬间化作细尘。
“你能徒手碎我剑罡,我便将整道剑影一并压下来!这片天地都在我的剑下,看你的肉身还能撑到何时!”
金光中伸出一只手,五指扣入剑影。
顾平左手持剑护住身侧,右手指背浮起阴阳道纹,顺着指节向前蔓延。
陆崇的法力仍在倾压,那只手却缓缓向外张开,将合拢的金光撑出一道裂缝。
裂缝越来越宽,金色剑影剧烈震颤。
顾平五指收紧,猛地向外撕去。
裂天爪。
五道爪痕撕穿剑影,向高空延伸,连云海也被扯开。
金光崩散时,天幕上留下五道狭长黑痕,狂风从裂开的云层间倾泻而下,卷得整座山谷草木低伏。
陆崇的金剑发出尖鸣,右腕被崩开的剑罡震裂,鲜血沿剑柄淌落。
他抽剑后退,顾平已经踏出破碎的金光,旧铁剑向前递去。
黑白剑气贯穿残余的剑罡,撞上陆崇横在胸前的金剑,将他从半空推向北坡。
陆崇落地后仍在后退,双脚犁开石面,背脊重重撞在坡脚凸起的岩石上。
岩石从中崩裂,他握剑的手又抬起半寸,顾平已来到身前。
顾平右掌扣住陆崇的护体金光,五指用力一收,光幕四分五裂。
陆崇抬剑斩向他的手,旧铁剑如同一挂银河横架而来。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金剑的刃口在碰撞中崩出缺口,陆崇已经来不及心疼自己的武器了,剑光闪过,他受伤的右腕再次迸血。
一时间,他竟然被压着打,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仓促之间,他看到顾平抽回黑铁剑,随后立即拔剑、挥剑。
陆崇往后暴退。
北坡上,仙朝旗下的几名修士见顾平剑锋已抵到陆崇身前,顾不得他先前定下的一场一人之约,立刻踏空冲向坡脚。
“速救执剑使!”
领头的修士祭出一面金盾,金盾迎风涨大,横在陆崇与顾平之间。
另有数人催动剑光,从侧面斩向顾平,想逼他收剑,再将陆崇带回坡上。
顾平方才撕碎剑影,体内灵力正奔涌如潮。
一身的实力此刻正在蒸腾、狂暴,如何能让它停下来?
眼见金盾挡住去处,他右掌猛地拍出,掌上阴阳道纹暴涨,金盾当场炸开,碎片倒卷着撞向来人。
那几名仙朝修士的实力还不及陆崇,护体灵光被盾片击穿。
顾平掌力紧随而至,将他们连同斩来的剑光一并拍落,几人身体砸进北坡,碎石混着鲜血飞溅,转眼便没了声息。
一巴掌拍死好几个。
现场都隐气息声了。
转而仙朝旗下的人惊呼起来,后面正欲赶来的修士被四散的掌风逼退。
顾平一步踏过破碎的金盾,手中旧铁剑直刺陆崇心口。
黑白剑气随剑身旋转,沿伤口冲向四肢,陆崇的手僵在符纸旁,光芒只亮了一息,便随血一同暗下去。
陆崇手中的金剑脱手,斜插在坡脚石缝里。
顾平拔剑,黑白剑气,宛如宇宙仙光。
顷刻之间斩向陆崇眉心,他刚要逃出的元神被剑光吞没。
尸身倒在坡脚,
背后正是那条天策府甲士刚才让出的宽道。
风裹着血腥气掠过北坡。
静静无声。
顾平持剑转身,只是一眼,便让天策府前排甲士齐齐后撤。
青金甲下的罗天风只感觉到胆寒。这样的威势,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
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尖在震颤。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惧。
但是仙朝的执剑使倒在了他的眼前,他如何能够作罢?于是便强撑了一口气按住腰间金令,目光死死盯着顾平。
顾平瞥见那张脸,立刻便将他认得出来。
此人显然还把他当作散修莫问,盯着他手中的剑,半点也未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昔日的罗天风,是中州五大天骄中的第二人,声名无量。
只可惜此人和他做了对头,在天阙城之时便已成了他的刀下残魂、丹下之奴。
顾平目光从罗天风身上移向北坡。
今日来的敌人不少。
这一眼看过去,他发现其中也有许多人身上种着他的奴印,这些人大多数是南泽的清敌者,被他种下奴印。
眼下各家虎视眈眈,若到了紧要关头,这些奴印或许还能替他打开局面。
阮疏影望向顾平垂下的剑锋,又看向坡脚的尸身。
顾平的旧铁剑上,陆崇留下的金光尚未散尽,陆崇背后那道令她掌心发紧的巨大剑影,已经碎得一丝不剩。
燕轻鸿迎上去,先看了看顾平肩上的几道细伤。
顾平屈指一弹,将剑上的血震入碎石间,肩头血痕也在灵力流转中渐渐合拢,燕轻鸿伸出去的手停了停,转而替他拂掉衣领上的尘。
“陆崇出手的时候,狂妄的还以为他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后事。”
燕轻鸿朝坡脚看了一眼,语气有些嘲讽,“他嫌你不懂收敛,连说话的规矩都要指责你几分,还摆出一副日后愿意提携你的模样。
可他自己的剑能撑多久?
我方才还担心他那道剑影太沉,如今瞧着,倒是他这张嘴最硬了。”
顾平不语,默默地体会方才那一战的整个过程,这陆崇事实上并不弱。
他复盘之后,只觉得是自己太强了,同阶同代之中,似乎已经没有可以与自己交手之人。
所有的功法武技之中,他也只用出了一招裂天爪。
成体系的剑术也没有动用,只是借用了阴阳二气,只可惜这阴阳二气太过超标。
直接把人打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陆崇方才要毁药田,剑锋又处处朝他要害招呼。顾平望了一眼坡脚的尸身,先前想要留手的念头早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