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暮色将至
他们双脚踩实马镫,大腿绷紧,借着高桥马鞍的支撑,在疾驰的马背上缓缓站起身来。
双手空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百个……
那一刻。
营地边缘彻底静了下来。
挛鞮云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只是静静的看着草原上那一万骑兵,看着他们双手挺戟,踩着马镫,以无懈可击的稳定姿态全力冲锋。
挛鞮云是匈奴的公主,是统帅过六万精锐的主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匈奴的骑术,是世代积累下来的生存本能。
每一个草原少年,在学会走路之后不久便开始骑马。
他们用十年、十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把平衡、速度和搏杀融合在一起,才能做到在疾驰的马背上放开双手。
这是匈奴赖以纵横草原、抵御中原王朝的根本所在。
是任何外族短时间内无法复制的先天优势。
然而,就在刚才,她亲眼看着一群昨天还在踉踉跄跄的中原步卒,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做到了同样的事。
两个铁圈。
就这么两个小小的铁圈,钉在马腹两侧,便把匈奴人世代苦练的骑术壁垒,在一天之内彻底抹平了。
这是什么……
挛鞮云的嘴唇轻轻颤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想起了哥哥冒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可怕的敌人,不是比你强壮的人,而是能把你的优势变成废纸的人。”
那时候,她以为哥哥是在说那个所谓的仙师!
没想到墨风竟然也是如此!
一阵寒风吹过,挛鞮云打了个寒颤,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看见脚边那块掉落的烤羊肉,沉默地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却没有再吃。
张凡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什么!
目的已然悄然达到!
草原上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一万铁骑在折返后重新列队,整齐地在操练场停下。
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讨论着刚才冲锋时的感受。
“感觉就像站在地上一样!”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骑马还能这么稳当!”
“仙师真是神人,两个铁圈,就这两个铁圈!”
“……”
张凡听着将士们的喧嚣,放下手里已经喝空的碗,转身往营帐走去。
路过挛鞮云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吃了?”张凡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块沾了泥土的烤肉。
挛鞮云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凡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主帐内。
扶苏、墨风和几位将领已经等候多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张凡在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帐内众人,语气沉稳而果决。
“全军换装完毕,操练已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传令三军!”
张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明日清晨,全军拔营,直插武要河!”
帐内众将士顿时爆发出欢呼。
赵贲重重拍了一下桌案,眼眶都有些发红:“仙师!弟兄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末将愿为先锋,替那些死在高阙关的袍泽报仇!”
另一将领两眼放光,一扫多日来萎靡不振的模样,大声附和:“仙师,属下请战!有了马镫,属下的骑兵营一人能当三人用!”
帐内的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战意如烈火般燃烧。
张凡看着众人,抬起手,将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先别急!”
张凡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停在武要河的位置。
“此次渡河,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稳:“大军一分为二。”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凡继续开口:“我亲率一万骑兵、一万步卒,轻装渡河,直插北岸。”
他停了一下,视线移向扶苏:“剩余的将士,由扶苏统领,不走武要河,向东南方向行进,与中路蒙恬将军的大军汇合,从侧翼策应!”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仙师!这怎么行?”
赵贲第一个站出来,满脸急色,“两万人渡河,对面是匈奴的主力!万一被围,连支援都来不及!”
墨风也连忙开口:“仙师,三万人本就不多,再分兵,渡河的两万人岂不是以寡击众?”
其他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帐内声音嘈杂,满是疑虑和不安。
张凡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按命令行事!各营今晚把行军部署安排妥当,明日清晨准时出发。”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仍有疑问,但慑于张凡的能力,最终纷纷抱拳领命,陆续退出了主帐。
大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走到张凡面前,眉头紧锁,神色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老师。”
扶苏压低声音,郑重地开口:“学生不是不信任老师的布置。但老师此番只带两万人渡河,深入敌境,一旦被匈奴主力咬住……”
“扶苏!”
张凡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扶苏抬起头,对上张凡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张凡微微俯身,靠近扶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只有两句话。
扶苏听完,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满目震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回过神来。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张凡,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学生明白了!”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学生保证,按时赶到!绝不误事!”
张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
帐外,暮色已深。
草原上的风比白天小了许多,冷意却更加入骨。
远处的天边,一轮冷月挂在低沉的云层后面,将银白色的光晕散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目之所及,是一片浩渺无垠的白茫茫。
张凡就这样独自站在营地的边缘,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