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不敢,绝无此意
“求什么救?”
“救我草原上的族人。”
呼衍隆说道,“大雪封路,寒气极重,漠北的白灾让各部落损失惨重。若是没有大秦的粮食和布匹,这个冬日,草原上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单于递交国书求互市,秦国皇帝驳回了,军中将领也不同意!
小使别无他法,满朝文武之中,唯有侯爷深得圣心,恳请侯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促成互市!”
张凡看着他:“太尉等人说得明白,给你们粮食与铁器,你们熬过冬天,打造刀箭,来年又来犯边!
这等资敌之事,我若在朝堂上替你们开口,岂不是损害大秦利益?”
“不敢,绝无此意!”
呼衍隆急忙从袖中摸出一块挂着红绳的玉髓。
他站起身,走到矮几旁,双手捧着玉髓,顺手又从箱子里抓起一把珍珠玛瑙,往张凡坐案的桌角推过去。
“侯爷,只要互市能成,我们只要过冬口粮,绝不违背盟约。”
呼衍隆低声说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权当给侯爷尝茶赏玩。只要侯爷肯在御前说上一句话,事成之后,单于另备重礼酬谢,黄金千两,良马百匹,全凭侯爷吩咐。”
几颗玛瑙顺着桌角滚落下来,掉在地上。
棚内的侍卫与工匠见状,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扶苏面色一沉,正欲斥责。
张凡眉头猛然皱紧,面色阴沉下来。
“啪!”
张凡用力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放肆!”
张凡喝道,棚顶的积雪落下了少许。
呼衍隆吓得手一抖,玉髓差点掉落,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凡负手看着呼衍隆,面带怒色:“呼衍隆,你将本侯当作何人?”
“本侯位列彻侯,受封护国,辅佐陛下打理国政。大秦以法立国,本侯奉公守法,上对朝廷,下对黎庶!
你一个蛮夷外使,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我大秦卫士与满场工匠的面,竟敢行这等贿赂之举?”
张凡厉声斥道:“你是在侮辱朝廷命官!按大秦律例,凭你方才的举动,本侯便可将你视作意图行贿乱法,当场交由军士处置!”
“唰!”
周围两百名锐士齐齐跨出一步,手中长戈前压,腰刀出鞘半寸,整齐划一。
呼衍隆脸色发白,扑通一声重新跪在泥地上,连连叩头,头上的毡帽掉落一旁。
“侯爷息怒!侯爷恕罪!小使糊涂,小使不懂中原礼仪!求侯爷看在两国使节的份上,饶小使一次!”
呼衍隆吓得满头大汗。
他本以为用金银珠宝能打通关节,未曾想这位护国侯竟如此刚硬。
扶苏站在一侧,看着张凡声色俱厉的神情,神色有些微妙,没有出声。
木棚内安静下来,只听见冷风呼啸和呼衍隆叩头的声音。
过了片刻。
张凡收回目光,甩了甩大氅的衣袖,冷冷说道:“念在大雪严寒、草原部落困苦的份上,本侯今日不与你计较。”
张凡平复了语气,说道:“互市之事关系国计民生,朝廷自有考量,本侯也会根据边境实情在朝堂上秉公奏禀,用不着你拿这些黄白之物来污人眼目。”
呼衍隆连连应道:“是,是,侯爷公允,小使感激不尽。”
张凡转过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走至半途,他停下脚步,回头指着泥地上的大木箱和满地珠玉,对墨风吩咐道:
“将这些物件弄走,摆在工地上十分扎眼。”
墨风抓了抓头:“侯爷,抬去哪里?扔进河里冲走?”
张凡看了墨风一眼,停顿了一下。
随后,张凡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呼衍隆,语气平缓地说道:
“冬日河水封冻,扔进河里阻塞水道。咸阳城南,朱雀街往东走,第七条巷子,最深处有一条柳树胡同!
胡同尽头有一处张府私库,那座青石台阶下面的空地很大,平日无人经过。”
张凡拍了拍袖口的微尘,淡淡道:
“这些东西来历不明,留在此处不合规矩。呼衍正使,你自己带来的东西,带着你的人,全部挪到那个石台阶后面扔掉。不要留在此处影响工地运转。”
说完,张凡不再逗留,径直登上四轮马车。
扶苏和墨风跟着上了车。
“回格物院。”
车夫挥动缰绳,车轮转动,两百名锐士护卫在马车两侧,有序地离开城东工地。
草棚下。
冷风穿过立柱。
呼衍隆还跪在泥地里,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发愣。
“城南……朱雀街东……第七条巷子……柳树胡同……张府私库后门的石台阶?”
呼衍隆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极为详细的地址。
片刻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原本惊恐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喜色。
“原来如此!”
呼衍隆站起身来,笑出声来:“原来这才是规矩!”
两名随从走上前,低声问道:“大人,方才那秦官不是大发雷霆,说我们行贿,还要降罪吗?”
呼衍隆回头瞪了两人一眼:“愚钝!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秦军和民夫看着,他身为彻侯,能当面收金子吗?当场收下就是把柄!”
呼衍隆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
“人家说得明白,那是无主之物。让我们运到他家私库后门扔掉!东西扔在他门后,是他捡的,不是收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随从恍然大悟:“这位侯爷是在教我们如何送。”
“赶紧动手!”
呼衍隆吩咐道,“把地上的玛瑙捡干净,一颗都别漏下。把箱子盖好,抬回车上!”
两名随从动作迅速,将散落在泥水里的珠宝全部捡回,锁好铁皮木箱,合力抬上马车。
呼衍隆快步走出工地,翻身骑上马背,挥动马鞭:
“去城南柳树胡同!动作快些,路上护好箱子,快去快回!”
“诺!”
车马调转方向,朝着咸阳城南的街巷快速赶去。
……
格物院的马车驶出街道。
随着帘子垂落,外面的喧嚣声渐渐被车板隔断。
车厢内,张凡身子向后一靠,靠在引枕上笑出了声。
“痛快!”
“哈哈哈哈!”
坐在对面的墨风更是两眼放光,咧嘴大笑:“侯爷,真有你的!方才你在棚子底下那一顿大骂,我都以为你真要把那匈奴胖子拉出去砍了!
那气势,把我都给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