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以陈诺为诱饵
会议结束。
六百人的会场开始骚动,椅子推动的声音、文件合上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
第一排的领导先走。
孟总长走在最前面,影传的总长跟在他左边,财政的乔总令在右边,督查的赵部长落后半步。
四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表情松弛,像是在聊年后的安排。
第二排的司局级领导跟着走。
刘长河站起来,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侧过身,目光越过几排座椅,落在第三排的方敬修身上。
方敬修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他的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收进内袋,站起来。
“方司。”刘长河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够方敬修听见。
方敬修抬起头,看着他。
“刘局。”
“难得碰上,喝杯茶?我让人泡了明前龙井,新到的。”
不能落他面子,面子比茶重要。面子没了,茶就真的凉了。
“好。刘局请。”
刘长河的茶室很简单,红木桌椅,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典型的“清官”。
刘长河在主位坐下,方敬修在他对面。
刘长河拿起茶壶,先给方敬修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是今年的新茶。
“方司,今天在会上,你那个回答,很漂亮。”
“刘局过奖了。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刘长河重复了一遍,笑了。“方司,你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实话,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方敬修看着他,没说话。
“方司,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只能坐在第二排吗?”
方敬修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在问座位,是在问……他想不想再往前一步。
“那个位置空了半年了。上面一直没定人,不是没人能上,是谁上别人都不服。为什么不服?因为上去的那个人,背后站着谁,大家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方敬修脸上停了一下。“但我今年五十三了。再不动,就动不了了。”
方敬修听懂了。
刘长河在说我不想再被黄泽山摆布了。
年龄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五十三,还能再干一届。再拖两年,过了五十五,就是过渡性安排了。
但方敬修没有接话。
他在等。等刘长河把话说完,等他把底牌亮出来。
刘长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他皱了皱眉,不是茶不好,是话不好说。“方司,融媒体这个项目,你牵头,我配合。技术你拿,内容我拿。上面你对接,下面我协调。”
他放下杯子,看着方敬修。“你帮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帮你把这个项目做成。你进,我进。你退,我退。”
“刘局,您这个提议,听着很好。但我想问一句,您拿什么保证,您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还会记得今天的承诺?还有黄老师怎么办?”
刘长河笑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枚印章,青田石,印纽上雕着一只貔貅。
方敬修认识这枚印章。
这是黄泽山的私章。
黄泽山退下来之前,一直用它批文件。退下来之后,印章就收起来了,再也没有用过。
“这是我姐夫让我转交给你的。”刘长河说。“他说,方敬修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黄泽山这是在告诉他,你帮我,我帮你。你不帮我,我也不帮你。
但刘长河拿出这枚印章,不是代表黄泽山来谈,是代表他自己来谈。
他借黄泽山的名,谈自己的事。
方敬修没有戳破。他只是伸手,拿起那枚印章,在手里掂了掂。“刘局,印章我先收着。但合作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刘长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急躁。忽然说了一句:“方司,你那个小姑娘,今天也来开会了吧?”
方敬修的手微微一顿。
“第五排,靠边的位置。我安排的。她这几个月干得不错,该让她见见世面。我这安排的怎么样?”
你的人在第五排,在第二排的后面,在第一排的更后面。她坐在哪里,我说了算。你不跟我合作,她就在第五排坐着。
方敬修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走动的声音。
门被敲了三下。
“进。”
门被推开了。
陈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刘局,您要的材料。”
“小陈来了,进来吧。”
陈诺走进来,目光从刘长河脸上扫过,落在方敬修身上。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方司也在。”
方敬修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陈,你坐。我跟方司正聊到一半,你也听听。”
陈诺看了方敬修一眼。
方敬修微微摇了摇头。
“刘局,材料送到了,我先出去了。您和方司慢慢聊。”
“好。那你先出去吧。”
陈诺转身,走了出去。
“方司,这姑娘不错。聪明,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方敬修没说话。
“方司,你刚才问我,我想进,黄主任怎么办。我现在回答你……”
他看着方敬修。“黄主任老了。该退的就退,该交的就交。交给你,交给我,都一样。反正……不能带进棺材。”
“他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都一样,有些人老着老着就半只脚进棺材了,方司。”
赤裸裸蔑视。要榨干黄泽山最后一点利益,然后……推他进棺材。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刘长河真的想摆脱黄泽山。
黄泽山老了,退居二线了,手里没权了。但他不肯放手。
他还想控制刘长河,还想让刘长河替他办事,还想在幕后当那个下棋的人。
刘长河不想这样,但他一个人,翻不了这个盘。
他需要盟友。
他看中的就是方敬修也不想被人控制。
孟总长推他,黄泽山也推过他。
但他现在是谁的人?
他不是谁的人,他是自己的人。
但方敬修也在算另一笔账,刘长河今天能背叛黄泽山,明天就能背叛他。
今天说我想进,明天就能说我想更进一步。今天拿陈诺威胁他,明天就能拿陈诺换更大的筹码。
方敬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拿起茶壶,给刘长河的杯子续上茶。茶汤已经很淡了,几乎透明。
他又给自己的杯子续上,然后端起杯子,看着刘长河。
刘长河也端起杯子。
两杯茶,隔着一张桌子。
两双眼睛,隔着一层雾气。
方敬修看了那杯茶一眼。
看了陈诺刚才站过的门口一眼。
然后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没有皱眉,咽下去了。
很苦很涩缓过来又回甘,正如官场。
刘长河看着他,笑了。
他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方司,年后见。”
“年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