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蹴鞠新枝

第162章 蹴鞠新枝

若换作别人说大度,李渊信;可换成李韩?那还不如信天上掉馅饼来得实在。

可转眼间,李渊神色一沉,目光如钉子般扎在方正和那二十来个孩子身上。

倘若他们真不是豪门子弟假扮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真是逃荒来的流民之子。而更叫人惊心的是:这群泥腿子的孩子,竟能识文断字,还能把《千字文》通篇背诵!

这就不合常理了!

李渊眉头拧成疙瘩。放眼天下,能捧书识字的,十有八九出身簪缨世族。

前隋以前,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哪怕想摸本书,也是奢望。官场被世家牢牢攥在手里,升斗小民一年到头只知锄禾日当午,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哪用得着认字?

直到前隋开了科举这条窄缝,寒门才看见一线光。有些眼光长远的人家,咬牙砸锅卖铁也要送孩子进私塾,盼着改换门庭。

可这样的人,终究凤毛麟角。

更何况,识字读书,靠的是钱粮堆出来的底气。可眼前这些孩子,衣衫褴褛,脚上草鞋都磨穿了底,凭什么识字?还熟读《千字文》?

忽地,孔颖达身子一震,仿佛被雷劈中,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方正面前,“啪”地夺过他手里的书册,手指翻得飞快,目光扫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标记,瞳孔骤然一缩:

“果真如此!”

“怪不得能通篇朗读,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长长吁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震动与钦佩,将书轻轻放回方正案上,喃喃道:“厉害,真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李渊按捺不住,大步上前。

孔颖达刚一偏头,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溜人影,尤其看清为首几位面孔时,登时一惊,顾不上礼数,抢步迎出,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臣孔颖达,叩见无上皇,叩见陛下,拜见三位殿下!”

李渊摆摆手,目光灼灼:“方才你说,已知这些孩子为何能熟读《千字文》,快讲,究竟是何缘故?”

孔颖达直起腰,转身抄起方正案头那本薄册,双手捧着递向李渊,神情肃穆:“无上皇请细看。”

李渊狐疑接过,随手翻开一页,顿时愣住。

只见每行文字旁,密密麻麻缀着些弯弯绕绕的古怪符号,挤得纸面几乎喘不过气;可偏偏这些符号,李渊一个都不认得。

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皱眉望向孔颖达:“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个嘛……”孔颖达侧身一礼,转向李韩,又郑重朝李渊拱手,“全赖陛下妙思。”

李韩想出来的?

李渊下意识扭头看向李韩。

话音未落,马周已抢步上前:“无上皇,此乃大唐拼音。”

大唐拼音?

李渊一脸懵懂——这名字听着新鲜,却闻所未闻。

阿罗本也凑近细看,只一眼便脱口而出:“咦?这不是我大秦国的辅音记号么?”

马周眉头微蹙:“谁说它是大秦文字?它不过是拼音罢了,说白了,只是我大唐文字的‘拐杖’。”

阿罗本:“……”

这莫非是大唐的注音之法?

李渊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书页上那一排排标注的注音符号上。管它是大唐所创,还是大秦遗法,眼下要紧的,并非出处,而是——它竟能让稚子开卷即诵,通读《千字文》如饮清泉!他嗓音低沉:“这些注音,如何施用?”

“极简单。”

李韩踮起脚尖,肉嘟嘟的小手直直指向书页,清亮童音脆生生响起:“您瞧,这个念‘啊’,这个念‘波’……”

李渊屏息凝神,侧耳细听,片刻便已了然。他低头照着书顶第一行注音缓缓试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越往下读,神色越显凝重。这注音之法,效用远超他预想——他并未识字,仅依注音而发,却字字咬准、声声合律,音义严丝合缝,更兼一学即记、过目不忘。

一旁孔颖达亦面色肃然。方才李韩讲解时,他就在旁静听,此刻已大致参透门道,心中默诵书上注音,愈念愈心惊。

他分明从这方寸注音里,窥见李韩藏得极深的抱负:

有了它,庶民孩童三日可识百字;

识得字,便能捧书、能解义、能明理!

可念头刚起,孔颖达心头猛地一颤——荒谬!这怎么可能?

普天之下皆识字、皆能读书明理?历朝历代,连帝王都只敢在士族中选贤,谁敢奢望万民同启书窗?若真成了,那岂非圣人再世?

小皇弟要当圣人?

这念头甫一冒头,孔颖达几乎想抽自己一记耳光——胡思乱想什么!就这位活蹦乱跳、满口奶气的小皇弟,能安安稳稳做个明白人,已是祖宗保佑了!

“青雀,你又为大唐立了一桩大功。”

李渊长叹一声,眼中温厚,深深望着李韩。这注音的分量,身为开国之君,他岂会看不透?从此寒门子弟不必苦练篆隶,识字门槛一落千丈;科举取士,也不再被世家高墙死死围住。前隋首开科举,本就想撬动门阀根基;而今这注音,恰如一把新铸的凿子,与科举并肩发力——

或许,真能凿开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之门。

李渊心头微热:莫非朕有生之年,真能亲眼看见?

正此时,李建成忽开口:“方才那些孩子说,是来学‘体育’的——何谓体育?”

“这……”

孔颖达略一迟疑。他今日也是初踏望廷书院,实在答不上来,只得侧身望向马周。

马周先朝李韩拱手一礼,继而正色道:“望廷书院设体育课,乃陛下亲定。所谓体育,是以强筋骨、壮体魄为根本的教习之道,引导学子参与各类身体锻炼,以养浩然之气、蓄刚健之力。”

“倒有些意思。”

李渊兴致渐起:“具体练些什么?”

马周轻咳一声:“回陛下,书院尚在筹议,尚未定案。”

李渊目光转向李韩:“青雀,你说。”

“马先生方才已讲得很明白了呀。”李韩眨眨眼,声音软糯却透着机灵,“体育嘛,就是动起来、练起来。若要说实在些,便是把‘动’和‘练’变成规矩、成套数。”

他忽然咧嘴一笑,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比如——蹴鞠!”

众人顿时恍然。

蹴鞠二字,谁人不晓?汉时已有,唐初尤盛。如今宫中市井,但凡空地,常有少年呼喝奔逐,皮球鼓胀如月,双门对峙如阵。自大唐立国,蹴鞠革旧鼎新:球胆改用口吹充气,赛制更设两门争胜,对抗激烈,血脉贲张。

“妙极!”

话音未落,李建成朗声道:“蹴鞠确是良方!陛下,既今日授体育,不如由臣与秦王、齐王三人,亲自下场,教一教这些学生?”

李二眸光骤亮:“臣附议!”

李元吉立刻接话:“臣亦愿效劳!”

李韩眼珠一转,瞬时明白——大哥这是要借蹴鞠,在父皇跟前亮一亮手脚、显一显担当!

李渊果然兴致盎然,颔首笑道:“好!朕也久未观赛了。”

“且慢!”

李韩忽扬声高喊,小脸绷得认真:“望廷书院的蹴鞠,可不是从前那个蹴鞠!万一你们教岔了、带歪了,误人子弟,可怎么算?”

误人子弟?!

李建成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轻慢:“陛下尽可宽心,臣与秦王、齐王幼时便常踢蹴鞠,脚法也颇为扎实。您若不信,大可去问父皇——当年宫中赛球,咱们兄弟三人,何曾落过下风?”

“那是从前,不是眼下。”

李韩眨了眨眼,笑嘻嘻道:“若你们真想教望廷书院的学生踢蹴鞠,得先过一道关。”

“什么关?”

李建成心头一紧,警觉顿生。李韩口中的“考核”,八成不沾边儿,怕是又在盘算什么歪点子。

不止是他,李二与李元吉也齐刷刷盯住李韩,眼神里写满戒备。

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水?

“稍等。”李韩咧嘴一笑,转身晃晃悠悠踱出门去。再回来时,掌中已托着一只圆滚滚的球——是他用画物显形术,从纸面生生“拽”出来的篮球。

“蹴鞠嘛,本就有两路玩法。”

他掂了掂手里的球,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今儿我教你们一个新花样!这叫‘篮球’,是蹴鞠的筋骨另长出来的新枝!”

“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球迈步朝外走。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将信将疑地跟上,刚跨出书院门,就见沈炼正带着几名宫中侍卫,正往地上钉一根木桩,再稳稳架起一个高悬的篮筐——底座是厚实硬木,横板方正,铁圈锃亮。

虽比不得后世精工细作,但形神俱足,拎起来就能打。

眼看沈炼指挥侍卫们在筐下刷出几道白线,李韩已领着李建成、李二、李元吉、李渊,连同马周、孔颖达、方正等二十来个孩子,齐齐围到篮下,仰起小脸,脆声道:

“瞧见那铁圈没?”

“拿这球,往里投——进了,就算赢。”

李建成挑眉:“就这么直来直去?”

“对,就是这么利落。”李韩绷着小脸,说得一本正经:“不过有几条规矩——球若滚过白线,权柄立刻易主;可以夺球,但不准推搡持球人,也不准攥着球满场乱窜,得拍着它走,一下一下,落地才作数,不然便是违例。”

李元吉一愣:“陛下,‘违例’是甚说法?”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大唐:八岁皇孙,截胡龙椅!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62章 蹴鞠新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