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是我在站百姓那边

第202章 是我在站百姓那边

李建成挠了挠鬓角:“这算……人才?”

李二摇头:“听着不像,倒像找茬的。”

李元吉嗤笑一声,手指虚点门外:“裴相公这是荐贤?还是往陛下枕头上,悄悄塞颗铁钉?”

沈炼垂首不语,只静静望着李韩。

他知道,这事不该他拿主意。

若小陛下摆手,他转身就把狄仁杰连人带行李送出朱雀门;若小陛下点头——那便不是见一个士子,而是接住一根刚冒头的线头,往后,牵出一整幅新局。

李韩忽然“咔”一声磕开瓜子,吐掉壳,仰起脸,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

“去,请狄仁杰进来。”

“诺!”沈炼抱拳,转身大步出门。

不多时,脚步声再起。

狄仁杰一身素青襕衫,腰背挺直,踏进门来。

可他身后,并非空荡。

沈炼侧身让路,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并肩而立——裴寂拄着紫檀杖,陈叔达袍角微皱,萧瑀手捻佛珠,封德彝袖口还沾着墨痕。

四双眼睛,齐齐落在李韩身上,又缓缓扫过李建成三人,像四盏旧灯笼,明明灭灭,照着满屋未出口的话。

门帘一掀,冷风卷着炭火的微香钻进来。

李韩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半把瓜子,壳儿堆在膝头小竹碟里,像几簇褐色的小山。

四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一进门,袍角齐刷刷压到地面,腰弯得极低,声音却稳而齐整:

“臣裴寂、陈叔达、萧瑀、封德彝,拜见陛下!”

李韩摆了摆手,嘴角带笑:“都起来吧。”

话音未落,目光已转到门口那人身上,眼里透着点兴味。

狄仁杰连忙垂首,双臂平举过胸,深深一揖到底,脊背绷得笔直:

“臣狄仁杰,拜见陛下。”

“这儿不是大明宫,没那么多规矩。”

那声音清亮稚嫩,像檐下初融的冰棱滴水。狄仁杰心头一松,抬眼望去——

眼前这孩子,确是长安城近来传得最盛的小皇帝。

旱情刚起时,他调粮开仓,引泾水入渠;突厥铁骑压境,他亲登朱雀门,令将士列阵不退;蝗群蔽日,他命人掘沟焚燎,连烧七日;疫病横行,他设医棚、颁牛痘法,连坊间乞儿都得了药汤。

入冬后更不得了——满城街巷埋铜管、砌火炕,百姓屋里暖如春,连西市卖胡饼的老妪都说:“咱这炉火,是陛下亲手点的。”

狄仁杰原以为,这般人物,该是眉目沉静、言必有据,说话前要捻须三息才开口。

可眼下……

小皇帝正用拇指掐开一颗瓜子,壳儿“啪”地轻响,仁儿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还亮晶晶地望着他。

……

狄仁杰正出神,耳畔忽又响起那清亮的声音:

“狄仁杰,听说你在曲江池边那家‘醉仙楼’里,跟几个读书人争过话?”

“争的是君臣相安之道。你说,古来那些一味逢迎、闭口不谏的官儿,最后都落得个身败名裂,如今朝中上下迎驾铺排、贺表叠叠,倒像是我大唐文武只懂颂圣,忘了本分——可有这回事?”

“有。”

狄仁杰收回心神,颔首应下,面色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

“草民斗胆直言——长此以往,纲纪必弛,邪佞自生!”

“陛下自高句丽归来,带回钱帛无数。”

“可诸公拿这些钱做了什么?修彩棚、备鼓乐、演百戏,连朱雀大街的砖缝都重新填了金粉!”

“可您知道吗?灞上冻饿倒卧的流民还没领到新棉,蓝田山里的樵夫还在凿冰取水,他们灶膛里,连半根干柴都难寻!”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砸在地上:“钱若不花在活人身上,再厚的礼,也是虚礼!”

李韩点点头,笑意未减,慢悠悠坐直身子,两条小腿晃荡下来,脚尖一翘一翘,歪着头打量他:

“孟子讲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站在百姓的炕沿上说话,站在江山的根基上看事——这份心,是真真切切的赤子之心。”

“将来进了尚书省、入了政事堂,必是我大唐的顶梁柱。”

狄仁杰脸上一热,忙又作揖:“臣……谢陛下厚誉!”

李韩抬手止住他:“先别谢。”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沉了些:“可你,唯独没站在我这个皇帝的位置上,想过这事。”

狄仁杰一怔,脱口道:“陛下此话……”

李韩不等他说完,径直问道:“若我大唐有一人,拓土千里,收复辽东旧郡,朝廷该不该赐金帛、立碑铭、告太庙?”

“该。”狄仁杰答得干脆。

“又有一人,立学授徒,编《唐典》、定《乡约》,使蛮夷子弟读汉书、习礼乐,十年之后,遍地皆是知书守义的良吏——这算不算开太平之基?”

“更该重褒!”

李韩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前些日子,关中大旱,蝗虫过境如黑云压城,疫气弥漫似雾锁坊市。是谁开了皇家粮市,一斗米不加价?是谁派医官走遍十二坊,挨家教种痘之法?是谁让饿殍绝迹于野,让病骨不横于路?”

狄仁杰喉头一紧,脸色霎时泛白。

他忽然听懂了——这话不是问,是叩。

裴寂不动声色捻了捻胡须;萧瑀袖口微动,指尖在袖底轻轻一叩;陈叔达下巴略抬,目光沉静如古井;封德彝则侧过半张脸,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孩子到底是孩子。

真当陛下夸你两句,就真信自己占住了理?

酒楼里士子们驳不倒你,不等于天子接不住你的话锋。

换作他们几位老臣,狄仁杰照样辩不过;可若论拨云见日、抽丝剥茧……

小皇帝,向来是把刀,先递给你柄,再亮给你刃。

李韩看着他,继续道:

“突厥兵临渭水,马蹄踏碎灞桥霜。我与诸公守城不出,反诱其深入,逼得颉利自刎于帐中,突利跪献草原图籍——这样的战功,满朝庆贺,错在哪儿?”

“我建望廷坊,不设门槛,贫家子也能进书院;我编《唐学》十卷,不单教诗赋,更教农桑、算术、律令。今日在院中扫地的童子,明日或许就是安西都护府的判官——这算不算立言立德、开万世之太平?”

“旱时赈粮,疫时施药,寒时供暖,饥时授技。一人不死于饥,一人不殁于病,一户不冻于雪夜——这样的皇帝,史官不记,谁记?后人不颂,谁颂?”

话音刚落——

裴寂一步跨前,袍袖翻飞,长揖及地,声如洪钟:

“有陛下在,实乃大唐之幸,苍生之福!”

封德彝含笑上前,袍角未落便朗声道:

“臣所备迎驾诸事,不敢自诩周全,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是非功过,自有天下人评说。”

陈叔达声如磐石,掷地有声:

“臣等所为,上不负天,下不负地,中不负陛下所托!”

萧瑀深深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到青砖:

“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为万民贺!”

狄仁杰站在原地,指尖微颤,嘴唇张了又合,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只看见百官捧着贺表、敲着锣鼓,却没看见那贺表底下,是李韩熬红的双眼、冻裂的手指、案头堆成山的奏报;

只听见坊间议论“小皇帝爱听好话”,却没听见那“好话”背后,是八岁孩童硬扛起的整个残破山河。

一场旱灾,足以让州县易主;一次蝗祸,足令数州赤地千里;一场大疫,够让京兆尹弃印而逃。

可李韩一件件接着,一件件拆解,一件件落地。

救的是人命,稳的是民心,续的是国运。

这样的人,自己竟还想着借题发挥、以讽代谏?

纵然没指名道姓骂皇帝,可把百官推出来当靶子,不正是借他人之口,说自家之愤么?

——这哪里是诤臣,分明是……糊涂账。

李韩抬手轻轻一摆,示意那四位老臣不必再围着狄仁杰穷追猛问。瞧瞧,孩子额角都沁出汗珠了,眼睫低垂,指节捏得发白,活像被逼到墙角的小鹿。他转头望向狄仁杰,唇角微扬,声音清亮又带点漫不经心:

“你方才讲的那些话,倒也不算全错。”

“错就错在——你只看见百姓饿不饿、社稷稳不稳,却独独没看见‘我’这个人。”

他从胡床上一跃而下,随手抓起一把新炒的葵花籽,边走边嗑,瓜子壳儿簌簌落在青砖地上。走到狄仁杰面前时,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

“我做的这些事,本就该做。”

“这江山眼下由我掌着印,我说话算数,事也该我来办。”

“可但凡有人真心点头说一声‘好’,那绝不是因为他跪着看我,而是他站着看天下——

看见我调粮赈了三州旱,看见我废了十道苛税,看见我把军械坊挪进长安西市,让铁匠铺子的炉火日夜不熄,只为多打几把锄头、少铸几杆长矛。”

他顿了顿,摇摇头:“他们不是站在我这边。”

“是我在站他们那边。”

“文武百官那天列队十里迎我,鼓乐喧天,诗帖满街,不是冲着‘小皇弟’三个字叩头,是冲着这些事儿来的。”

他歪头一笑,问:“我说得对不对?”

裴寂忙不迭点头:“对!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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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八岁皇孙,截胡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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