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诺大一个庆家
随着那道遁光越来越近,庆辰脸上冷意却渐渐变成了疑惑。
这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遁光掠过最后一层海雾,一道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来人身穿一件便于行走的深色长袍,眉眼轮廓并不陌生,只是下颌多了一层青须,整个人的气质也与庆辰记忆之中有了颇大差别。
庆辰盯着他看了两眼,终于认了出来,“高无庸?”
来人听见这声称呼,原本紧绷神情顿时一松,眼中涌起毫不掩饰的喜色。
“果然是你!”
他连遁光都没来得及完全收稳,便已隔空拱手,“沧溟公,我就猜是你!真是你啊!”
庆辰眼角一跳,立即抬袖一拂。一层灰白磁光在周围铺开,将尚未传远的声音拢了回来。
“你给老子小点声!”
高无庸一怔,终于停在舟影之外。
庆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神色有些古怪。
昔日在大晋朝堂之上,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虽然同样深不可测,举止间却总有几分宫中内侍特有的阴柔之气。
如今不但声音变了,下颌甚至长出了胡须,连周身法力气血流转都比记忆中阳和了不少。
“你这模样,倒是......有点不一样了。”
高无庸看出他的疑惑,苦笑了一下,“入海之前,皇爷已经替我解开了人道封印。此地凶险总不能还将自身气机锁着,平白留下一处缺漏,也会惹人耳目。”
庆辰这才恍然,难怪这家伙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原本被人道封印压住的气机重新恢复,肉身形貌也随之变化,若非眉眼轮廓与神魂气息还在,自己一时之间,还真未必能将他与那位高秉笔联系起来。
“原来如此。”
那这小子看来是可以搞女修了。
庆辰又想起对方方才的称呼,脸上露出一点不自在,“还有,在外面别叫本座什么沧溟公,也别提公侯之类的称呼。”
高无庸目光一动。
庆辰语气恢复了平常,“本座如今在外面的名号叫萧沧澜。有人在的时候,你称一声萧道友便是。”
高无庸心知肚明,点头称是。他倒也识趣,没有再往下说。这位沧溟公在南华界的行事作风,他自然清楚。
庆辰心里暗暗嘀咕。
若只是换个名字遮掩身份,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正让他觉得不妥的,还是“沧溟公”这三个字。
以前在南华界大晋,晋爵受封,仙官恭贺,倒也受得心安理得。
可到了轮回死海,真正接触霜月主星辰与诸多大千界之后,他才知道,始元仙辰海中那些能够以王侯之号行走诸天的人物,究竟是什么分量。
玄岐侯、太衡侯、苍梧侯,哪一个不是炼虚玄尊之中的强者?都是强盛大千界之主的存在啊!
至于太霞王,更是据说修为炼虚巅峰、战力不可想象、寿逾二十万年的恐怖存在。
自己一个元婴修士,在南华界大晋受个公爵自然无妨,可若到了外面,还让人一口一个“公爷”“侯爷”地叫着,自己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可就有些可笑了。
碰上好说话的,至多笑一声偏僻小界域出来的土包子。
真遇到某个脾气古怪、又觉得他在冒用尊号的高阶存在,随手一掌拍下来,他找谁说理去?找阎王啊?
“记住便好。”
庆辰摆了摆手,将这一层尴尬揭了过去,随后看向高无庸。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本座入海后事情不少,倒一直没有顾得上寻你们。”
说话之间,他心思又转回了拜月丹殿。
高无庸在海中待得更久,说不定知道一些近来的消息。若丹殿那边出了什么变化,正好可以先问清楚,也省得自己两眼一抹黑。
可高无庸脸上方才因重逢而生的喜色,此时已经迅速淡了下去。
离得近了,庆辰才看见他气息虽然被压得平稳,神魂深处却带着长途奔波之后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双向来极会察言观色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股焦灼之意。
“我可算找到你了。”高无庸声音低了下来,郑重拱起双手。
庆辰眉头一皱,这是搞什么?麻烦上门了?
高无庸却已顾不得那些称呼上的忌讳,躬身一礼,话音急得几乎连在一起。
“总督大人,赶紧随我去救场!”
“这回得请您出手——救南华界!救我大晋啊!”
庆辰听着倒没什么反应,“本座才从一场恶战里脱身,气都没喘匀,你便要本座去救南华界。怎么姬宁和总镜主全都不管用了?天塌下来轮得着我这个矮的去顶?”
高无庸此刻声音发紧,“是奇景无生门那边出事了。”
“宁王与总镜主追查了许久,终于循着轮回引魂灯留下的痕迹,堵住了丁不兴和庆元甲。原本已拿到了要紧消息,眼看便能将那两名叛逆擒下,谁知......”
他说到这里,看着庆辰旁边两个元婴,便住了嘴,结果庆辰让他接着说。
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庆辰刚才的话,换了称呼,“姬宁大人与总镜主,如今都陷在了那边。”
庆辰若有所思。
丁不兴,庆元甲。
这两个名字,自入海之前便已经与那桩界门阴谋纠缠在了一起。
高无庸若只是搬出仙朝大义,要他放着紫府化神丹不炼,拖着尚未恢复的身躯去替人拼命,他自然懒得理会,甚至听都懒得听;
可若牵涉葬仙谷与界外来人,此事便没有那么简单了,有听的价值。
“可堵住他们了?”
“堵住了,而且两人正在与外域修士做交易。”高无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急促气息。
他说到庆元甲时,目光又在庆辰脸上停了一瞬,“还有一件事,庆大人您入海之前一直忙于修行,未必知道。庆元甲勾结外域、盗取宗门重宝,又屡次杀伤仙朝追捕修士,他留在大晋的九幽庆家已经被朝廷处置了。”
庆辰听着有些惊讶,“处置到了什么地步?”
“族地被围,护族大阵尽毁。被拿下的男修抽魂炼魄,女眷打入教坊司为娼妓,家中库藏、灵脉与各处产业,一并查没。”
高无庸说这些时,语气平稳了不少,他也分润了其中不少好处。
“只有庆听雪等三名元婴带着庆家宝鼎趁乱逃脱,余下的人几乎都没能走掉。我知道您与庆家颇有仇怨,此事也算是替您出了一口恶气。”
海风从舟影外掠过,卷起一层白沫。
庆辰听完,心中倒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诺大一个庆家,洋洋洒洒族人数以十万计,竟然就这么没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庆家啊,在钩吾海、琼州之时对他而言如同一座巨山。
可惜了。
那么多修士,那么多曾经的同源血脉,可能已经相隔了十几代,但也勉强算是同源啊,竟然半点没落到自己手里。
“老子没让他们死,他们怎敢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