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之前可没看出你这样
维尔特领边缘,某处背风的山坳,临时军营。
此处已被简单平整,搭建起若干厚实的兽皮帐篷,中央的空地上残留着篝火的灰烬。
虽略显简陋,但营盘布局错落有致,暗合防御章法,无声彰显着驻扎者的军事素养。寒风掠过山脊,卷起细雪,却被帐篷和堆放整齐的物资有效阻隔。
最大的一顶行军帐篷内,炭盆驱散着北境的寒意。
“你确定,条件就这么简单?”
艾莉诺身穿便于行动的深红色劲装,外罩一件镶有银灰色狼毫滚边的同色厚绒大衣,火红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在桌案上一箱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乳白色药剂和站在对面的银发青年之间来回移动。艾
“对,就这么简单。”莱恩点点头,“我的要求,仅限于刚才提到的那些。不会让你们介入领地的内部事务,也不会要求你们与威利尔侯爵的势力发生直接冲突。”
艾莉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帐篷内另一位始终沉默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且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穿着制式但细节处可见精良的轻甲,外披御寒斗篷,正是此次随同艾莉诺前来北境、名义上负责护卫与协助、实则是公爵麾下心腹精锐指挥官之一的里卡多队长。
里卡多感受到艾莉诺的目光,上前半步沉稳地开口:“维尔特阁下提出的协作内容,并未超出我等此次北上的职权与能力范围。其中部分项目,本就是我等日常操练的范畴,如今能以更贴近实战的形式进行,对兄弟们亦有裨益。”
他目光扫过那箱药剂,继续道,“况且,阁下提供的酬劳——这些特效镇痛药剂,对我等而言意义重大。北境苦寒,野外拉练、实战演练,乃至未来可能的冲突中,可靠的医疗物资至关重要。因此,我个人没有意见。想必麾下的兄弟们,在了解详情后,也不会反对。”
“眼下距严冬最酷烈、边关最吃紧之时尚有一段日子,侯爵大人暂时也未下令调动我等协防。目前,我们拥有相对自由的行动时间。只要不违背帝国律令与公爵大人的原则,协助友邻贵族进行一些合理的、不涉及内政的军事相关协作,符合惯例。”
艾莉诺听完了里卡多从实际执行角度给出的分析,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既然里卡多队长也认为可行……那好。里卡多,去挑选一队可靠、嘴巴严实的兄弟,即刻起听从莱恩的调遣,协助他完成刚才所述的事项。”
“是,团长。”里卡多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掀开帐帘出去安排了。
帐篷内暂时只剩下两人。艾莉诺走到炭盆边,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炭火,跳跃的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莱恩,说实话,先前在学院时,可没看出你有这样的……打算。或者说,没看出你会是现在这样的……行事风格。”她
莱恩闻言微微一笑:“我会是怎样的?艾莉诺,我现在是维尔特领实际上的代理领主,掌管着数千子民的生计。为我治下饥寒交迫的领民筹措粮食,发放赈济,难道不是再正常、再本分不过的事情吗?”
艾莉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出身公爵之家,虽无直接治理的领地,但耳濡目染,加之幻境中曾以剑圣身份执掌一方的记忆,使她深知领主对领民所负有的基本责任。
莱恩的说法,在道理上无可指摘。
“道理是这个道理,”她转过身,直视莱恩的眼睛,“只不过,用你这种方式的,确实少见。这不像是在稳健地储备过冬粮,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莱恩含笑反问,眼神平静无波。
艾莉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没有把后半句猜测说出口。她走到一旁,拿起自己厚重保暖的大衣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束带。
“罢了,你有你的考量。”她将火红的长发从大衣领口中理顺,“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既然是以军事协作的名义,我这个挂名的团长总得在场看着点。”
很快,两人走出帐篷,外面空地上,里卡多已经点齐了人手。
大约五十名战士安静地列队,他们虽未着全副重甲,但装备精良,神情肃穆,行动间带着久经训练的默契与无声的煞气。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吹过他们沉默的身影,却未能带来丝毫散乱。
莱恩的对里卡多和艾莉诺点了点头,随后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健马。
“出发。”
一声简短的命令后,队伍在莱恩的引领下,离开了临时营地,向着兰诺镇外某个特定的方向行进。
………………
格林领的核心城镇名为风花镇,这里曾经或许是一个拥有数千户人家、略显繁华的城镇,如今却如同一具被啃食干净的巨兽骨骸。
大半的房屋被彻底捣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少数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也门窗破损,了无生气。
唯一稍显热闹的地方,是镇子中央那片不大的空地,原本可能有个小广场或者集市,现在则挤满了更多形容枯槁、眼神死寂的人。
他们或坐或卧,在冰冷的土地上蜷缩着,靠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取暖,大多数人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或许是在等待死亡,或许只是等待时间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还有………茫然。
最近几天,一种新的传言像寒风一样刮过这片废墟,他们落得如此境地,或许并非全是因为“该死的维尔特”的陷害。
而是他们自己原本的领主,格林子爵,咎由自取,勾结外敌,触怒了侯爵大人……
这传言来源不明,却悄然动摇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支撑,即对维尔特的仇恨。
当连仇恨的目标都变得模糊不清,当施暴者与受害者之间的界限被悄然抹去,剩下的便只有无边的虚空和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