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勇夫啊老兄
一个男人正被胶带封住嘴巴,手脚被绳索牢牢捆绑着,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艰难地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他的礼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尚未消退的惊恐与愤怒。
克里斯托弗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就是今晚在《苍月与断刃》中饰演流浪骑士罗兰的那个男演员吗?好像是叫……拉里来着?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莱恩,却发现莱恩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克里斯托弗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情况……”
但他也意识到此刻不该大声说话,便压低了声音。
莱恩并没有理会他,平静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簌簌垂下,衬得他脸上的面具线条愈发分明。
地上的拉里看到有人进来,蠕动得更加激烈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身体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扭动着。
奈何他的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封条粘得严严实实,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好了,坐着吧,我们等一会儿。”莱恩淡淡地说了一句。
艾莉诺也在莱恩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杂乱的化妆品和道具。
不过,她的嫌弃并非出自大小姐的矫情,她从小在学院和军营中摸爬滚打,从来没有那种娇贵的习性。
她真正膈应的是这些东西的使用者,天知道这间休息室里哪些东西被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碰过,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艾莉诺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银发青年身上,莱恩正端坐在那里,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侧脸,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露出面具边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在休息室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蓝色礼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幅贵族肖像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真是个神奇的人啊。
艾莉诺在心中感叹道,如果不是莱恩,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见识到今天这样的场景,通往地下的隐秘魔法阵,灯火辉煌的地下拍卖场,疯狂竞价的贵族,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美人变成狐兽的拍卖师,以及莱恩带着她旁若无人穿过重重封锁的神奇能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银发青年。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拥有如此深沉的心计与手段?他做这些,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些,艾莉诺都不知道,她此番前来,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帮莱恩一个忙而已。
至于莱恩要做什么、要做到哪一步,她并没有过问太多,一如既往。
而另一旁,克里斯托弗搬了张凳子,坐在离地上那个蠕动男人不远不近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等会儿,他记得自己今晚刚到霜月歌剧院的时候,就是通过这间演员休息室摸进来的。
当时他还在那件戏服上发现了一些深黄色的毛发……对了!那些毛发的颜色和质地,跟刚才火狐变成狐狸原型时的毛色,不是一模一样吗?!
我操,她还真是兽人啊!
克里斯托弗满脸斯巴达。
自己今晚居然对着一个狐狸头动了春心,甚至还想着怎么把人搞到手,自己真该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二弟了。
要是今晚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他真的一路追着凡妮莎献殷勤,甚至最后发展到床上去……
那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荡妇,那是一个他妈的能吃人的狐狸啊!
万一在床上激动起来,那张狐脸突然露出来,自己不得当场吓萎了?
克里斯托弗在心中疯狂吐槽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的男人。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叫拉里的男演员,之前可是在这间休息室里跟凡妮莎打得火热。
真是个勇夫啊,老兄。
在知道对方是兽人的情况下还能下得去手,太厉害了,兄弟,克里斯托弗在心中默默地给对方点了个赞。
要知道,北境人对兽人的仇恨和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大多数北境人的印象中,兽人就是粗鲁、野蛮、凶暴的代名词。
两军交战时见到的那些兽人士兵,猪人、牛头人、熊人一个个身高两三米,身上裹着腥臊的兽皮,提着巨大的武器,浑身散发着一股几百年没洗过澡的恶臭。
长相更是狰狞丑陋,皮肤上的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
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食欲全无,更别提他们代表的还是那些年年南下劫掠、烧杀抢掠的入侵者。
北境没有人喜欢兽人,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仇恨。
克里斯托弗坐在凳子上,脑中思绪翻涌。
兽人在北境的地位,恐怕是全帝国最低的。
帝国内虽然并非完全没有兽人踪迹,但他们通常不会踏足北境,因为在这里,兽人就是嫌恶、憎恨与恐惧的代名词。
北境流传的童谣、诗歌、民间故事中,兽人永远是那个最低贱、最丑陋、最邪恶的角色。
这是北境作为抵抗兽人入侵第一线的历史烙印,深深嵌入了每一个北境人的血脉之中。
正因如此,翡翠庭院之前一直极力隐瞒自己与兽人的直接关联。
有些人隐约知道翡翠庭院可能与兽人帝国有生意往来,但大多数人只当他们是作为中介,从兽人帝国那边倒腾一些珍稀货物过来卖。
在他们的认知中,兽人不过是地位低下的供货方,是蛮族,是被人驱使的角色,他们从未想过,翡翠庭院的核心成员本身,就是兽人。
所以,当火狐和她的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兽人真容时,那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远远超过了对翡翠庭院本身的恐惧。
北境人对兽人的痛恨,压倒了一切。这也是为什么神圣教廷的骑士团出现时,没有任何一个宾客试图反抗或包庇。
他们对兽人的憎恨,甚至让他们宁愿接受教廷的审查,也不愿与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站在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