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女殿下的恩情还不完(打赏加更)
学院西侧的花园在黄昏时分有种静谧的美。
石板小径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两旁立着古朴的石灯。
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里面燃烧着稳定的魔法火焰,将暖黄的光晕投在路面上。小径尽头有个圆形露台,铺着鹅卵石,中央立着一座白色大理石亭子。
这座亭子最近有了新的主人。
每天下午四点,塞西莉亚·伊修塔尔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她会带来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还有几碟小巧的茶点。伊莉丝会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厚重的古籍或图纸。
起初还有学生想靠近,想偶遇,想借机攀谈。但皇女的态度很明确——她坐在亭子里,碧蓝眼眸平静地望着花园景色,偶尔和伊莉丝低声交谈几句。
那种姿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隔在外面。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默认的皇女专属茶座。
下午四点后,没人会靠近那座亭子,甚至经过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今天也不例外。
塞西莉亚坐在亭中的藤编椅上,手里捧着白瓷茶杯。茶汤是深琥珀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茶渍。她轻轻搅拌着,银质茶匙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响。
伊莉丝站在亭子边缘,背靠着大理石柱。黑发少女今天换了身深褐色的便装,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紫眸望着花园深处,瞳孔深处映着石灯跳动的火光。
“你觉得圣罗兰的学生如何?”塞西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是说……那些真正的贵族后裔。”
伊莉丝转过头。紫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大多恪守礼数,殿下。”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至少在表面上。”
“表面上?”塞西莉亚的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表面之下呢?”
伊莉丝沉默了几秒。她的视线扫过花园小径——那里有几个低年级生正在散步,笑声清脆,无忧无虑。
“听说也有些旧贵族子弟,”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过于放纵。仗着祖辈的功勋,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欺负同学。”
塞西莉亚放下茶杯。白瓷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是啊。”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惆怅,“父皇常说,帝国需要的是懂得分寸的贵族。那些不思进取、只知挥霍祖荫的……实在令人失望。”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的倒影。
茶汤映出她的脸,瓷白,精致,像一尊没有瑕疵的人偶。
“尤其是某些姓氏……”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维尔特那种没落家族也就算了,毕竟已经败落,子弟顽劣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抬起眼,目光恰好扫过花园入口的方向。
暮色渐浓,石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入口处,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走得有些犹豫,脚步时快时慢,像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是安德烈和伍德。
塞西莉亚的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茶杯。
“但加西亚和伍德这样还算体面的家族,”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刚好能让亭子边缘的伊莉丝听清,又刚好能让远处那两个竖起耳朵的人捕捉到只言片语,“若子弟不肖,整日只知道欺负同学、惹是生非……岂不是让整个家族蒙羞?”
她说完,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声叹息做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放下茶杯,银质茶匙搁在茶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转向伊莉丝,脸上露出温和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不过这些话,你听听就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平静,“我毕竟只是个学生,不该在背后议论他人。父皇若是知道,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
伊莉丝微微颔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光——不是赞同,也不是附和。
塞西莉亚站起身。白金色裙摆垂落,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珠光。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起放在一旁的披肩——那是件深蓝色的羊绒织物,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
“走吧。”她说,“该回去准备晚上的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亭子台阶。塞西莉亚的脚步不疾不缓,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伊莉丝跟在身后半步,背脊挺得笔直,深褐色的身影在石灯光晕里几乎要融进暮色。
她们沿着石板小径朝花园出口走去。
经过灌木丛时,塞西莉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视线扫过灌木阴影——那里,两个身影正缩着身子,屏住呼吸,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安德烈和伍德。
皇女的唇角又弯起了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很淡,转瞬即逝。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花园出口,安德烈和伍德才从灌木丛后钻出来。
两人的脸色都很精彩——混合着激动、紧张,还有某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听见没?”安德烈压低声音,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吓人,“殿下说令人失望!说让家族蒙羞!”
伍德用力点头。
“这是在暗示我们!”安德烈的呼吸有些急促,“殿下看不惯维尔特!而且她觉得我们两家还有救,只要我们……只要我们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伍德追问,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他心里早已有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安德烈死死盯着花园出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石制灯柱里的魔法光晕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静静燃烧,仿佛某种无声的见证。
塞西莉亚殿下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她对莱恩·维尔特抱有恶感,或者说,是对那个早已没落却仍残留着刺眼姓氏的维尔特家族感到不悦。
至于莱恩究竟在哪里触怒了尊贵的皇女,安德烈和伍德并不清楚,不过以莱恩那副目中无人、行事跋扈的做派,惹人厌弃实在再正常不过,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自从上次他们偷偷将影魔狼引入试炼区域,被莱恩察觉端倪后,两人便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莱恩·维尔特绝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角色。
莱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恶名,狂风暴雨般的报复早该降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像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他们寝食难安——莱恩越是安静,越可能是在酝酿更可怕的反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塞西莉亚殿下,这位来自帝都、身份尊崇的皇女,明显对莱恩抱有敌意,甚至……话语间仿佛在暗示他们,鼓励他们去做些什么。
如果皇女愿意成为他们的倚仗,哪怕只是默许,那他们还怕什么维尔特?还怕什么剑之公爵的警告,你公爵再大能大过皇室不成?
与其日夜担忧莱恩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报复,不如……先下手为强!
只要将莱恩·维尔特彻底踩下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那所有的后患,不就都烟消云散了吗?
“殿下提到了仗着祖荫,欺负同学。”安德烈一字一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么,莱恩·维尔特之前对我们做的那些事,算不算欺负?他那副高高在上、将我们视如草芥的态度,算不算‘仗势凌人’?”
伍德的眼睛也骤然亮了起来,恐惧被兴奋取代。
“如果我们……如果我们反击成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预见某种可能而战栗,“如果我们能让他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向殿下证明我们并非无可救药的纨绔……殿下一定会看到的!我们,以及我们的家族,或许就能走出困境,甚至……更上一层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出去的决心,以及那被皇女话语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熊熊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