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失败
莱恩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客厅走了出来。
看到艾莉诺的那一刻,莱恩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终于像是落了地,但这却让他意识到,事情似乎变得更糟了。
认识了艾莉诺这么久,莱恩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出什么事了?”莱恩快步走上前来,虽是询问,但心中似乎已经有了预感。
艾莉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格温,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珂赛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沙哑着嗓子说道:“先进去说吧。”
莱恩点点头,转头对格温说:“格温,你先去地下室把昨天的设计准备好,我等会儿就过来。”
格温虽然年纪比两人小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情商的,能看出气氛不对。
小姑娘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便往地下室的实验室跑去,另一旁的珂赛特也相当知趣地走进厨房沏茶,将客厅只留给了莱恩和艾莉诺。
莱恩引着艾莉诺进了门,关上门后,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艾莉诺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瘫软在沙发里。
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直到珂赛特将沏好的红茶端到她面前,轻声说了句“我去楼下给格温小姐也送一杯”之后,艾莉诺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捧起杯子,盯着杯中微微摇晃的水面,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失败了。”
“突袭失败了。非常彻底的失败。”
这句话无疑印证了莱恩那不祥的预感。
威利尔,他竟然真的敢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疯了吗?
不,不对,真的是威利尔疯了吗?
莱恩眉头紧皱,看向艾莉诺等待着她的下文。
艾莉诺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讲述道:
“先锋部队在凌晨两点三十分准时发起了佯攻,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威利尔亲率的三千伏兵从密林方向迂回,准备直插兽人营地的后方补给线。但是……”
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兽人早有准备。”
“当他们进入伏击位置时,才发现那片密林里早就藏好了兽人的主力部队。三千伏兵被两面夹击,困在密林和河岸之间的狭长地带,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正面佯攻的部队听到动静想要支援,却被兽人预留的预备队死死挡住,根本无法渡河。”
“战斗从凌晨两点三十分一直打到上午九点,整整六个半小时。”艾莉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能活着撤回来的,不到三百人。”
莱恩闭上了眼睛。
五千精锐,折损近半。
这已经不是惨败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损失的部队来源呢?”
“大部分是威利尔自己的部下。”艾莉诺开口回答,“其他贵族贡献的军队在整个损失中所占的比例很小。”
“此外,随威利尔一同压阵的凯文·威利尔身受重伤,据他手下的军官所说,他们那一队碰上了一个实力相当强劲的不知名兽人,凯文被打成重伤,好在及时被救了回来。但即便如此,随军的治愈系法师说,凯文·威利尔起码十天半个月不能正常下床,能活下来都算是奇迹了。”
“威利尔本人呢?”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事。”艾莉诺摇了摇头,不加掩饰语气里的嘲讽,“只不过身边的亲卫队死了不少。有人说凯文是替威利尔挡下了一次突袭,但这些也只是四散的谣言。威利尔已经严厉禁止手下残存的士兵继续传播这些言论,并将其列为军事机密。”
听完艾莉诺一长串的叙述,莱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寒冷的晨风吹进屋内,试图让自己保持些许清醒。
这是在开玩笑吗?
原本是人类打兽人,昨天应该是五千打两千优势在我的局面。
甚至人类在暗、兽人在明,人类主动突袭、痛打落水狗、直捣黄龙,兽人才是被落井下石的那一方,为什么会打出这样的结果?
沉默了许久,莱恩才缓缓开口:“他怎么敢。”
明眼人都知道,这场突袭的胜负会影响今年整个战局的走向。
明眼人都知道,人类一旦被冠上失败的名头,就会葬送前期积攒的所有优势。
明明知道那送去的五千精锐,是多少北境底层人民多年供养出来的,是多少贵族的心血和家底。
可事实还是发生了。
哪怕他们事先不知道威利尔已经与兽人祭司达成了勾结,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几乎不会有人认为是因为兽人有多么聪慧、多么用兵如神,提前预判了这样的战局。
所有人都会在失败回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搜捕隐藏在军营之中的兽人细作。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离谱了。
明面上来看,兽人的胜率低得可怜,兽人能得知人类这般一反常态的突袭,甚至提前做好埋伏的概率更是低之又低。
如果没有人泄露情报,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
莱恩和艾莉诺没有任何理由不怀疑,这又是威利尔的一次剧本。
但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吗?
不,还是有的。
比如说为什么损失的是威利尔自己的精锐部队,甚至要用他义子的半条命,重伤濒死去换一个结果?
难道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吗?
自己的部队受了这么重大的损失,确实不会有人将这番惨败怪到威利尔头上,但真的值得吗?
威利尔无疑是个老奸巨猾的人。
整个北境军营之中,估计没有谁能比他更狡猾,他应该很清楚这其中的得与失。
是的,固然提出直捣黄龙计划的是威利尔,如果这次行动出了差错,大部分人都会第一时间将锅扣到威利尔头上。
如果威利尔本人恰好是这次行动中损失最大的那一方,虽然整体上人类方是失败的,但对于大多数参与了这次行动的贵族来说,看着威利尔手底下的士兵死伤惨重,总比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士兵死伤惨重要好。
当人们看到别人的损失更多时,自己的损失反而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固然可以安抚其他贵族的情绪,但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