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旮旯兽人不是这样的
士兵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他低头看着担架上逐渐失去血色的年轻面孔,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了对方的袖子。
不远处,另一个等待救治的伤员靠在墙根下,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喃喃道:“侯爵大人不是说……已经去申请调动北境其他地方的教会人手了吗?”
“说是说了,可他们还没到,听说最早也得今晚才能抵达。”
“今晚……”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便不再说话了。
城墙上,号角声再次响起。
又是一波新的攻势。
“你们真是一群十足的蠢货,谁教你们这么用兵的?”
威利尔一把将战报拍在面前的沙盘上,他目光如刀,扫过面前几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权贵与将领。
“伯纳德侯爵,我记得您是继承着您祖父的爵位吧?您祖父当年可是以战术素养和骑兵指挥闻名北境的老将。可您呢?您手底下近五百人的骑兵,为什么连一支一百人的兽人小队都啃不下来?甚至伤亡比都夸张到了一比十的地步,您就是这么继承您祖父的衣钵的吗?”
伯纳德侯爵的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去。
他已是个中年人了,在此之前,他最大的功绩不过是跟在威利尔身后靠着威利尔的整体部署和自己祖上积攒的余荫,偶尔派出几支小队执行些情报侦察任务,捞些不痛不痒的军功便心满意足。
这次因为前线伤亡惨重、威利尔被迫将部分权力分割下放,他本以为等来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可以效仿祖父当年的英姿,重振家族的荣耀了。
可谁曾想,迎来的竟是这般结果。
兽人明明不是这样的。
之前他带队与兽人有过几次小规模交手,对方的战斗力远没有如今这般彪悍凶猛。
为何自己手下这些装备精良的骑兵,在面对区区一百头兽人的时候,折损率会高到这个地步?
他不明白。
威利尔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去困惑,目光已经移向下一个人。
“维克多子爵,”威利尔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反而更让人脊背发凉,“你又是怎么回事?我应该说得足够清楚了,你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拖延,不要正面硬拼,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尽快撤出,保存现有的有生力量。你是怎么理解这道命令的?”
“你怎么会下令让他们集体发动突袭的?你想送死吗。”
帐内一片死寂。
“就算是要送死——”威利尔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作为将领,又有什么脸活着回来?你有什么脸回来见我?你有什么脸去面对那些死去士兵的妻儿?”
他死死盯着维克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回答我。”
维克多自然缄口不言。
作为北境最年轻的新晋子爵,他本应是意气风发的,手中的领地和资源已经积累到了接近伯爵的门槛,只要再熬上一两年,爵位的门槛便能轻松跨过。
他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此前在战场上,靠着威利尔的部署与暗示,维克多拿下了不少军功,一步步从底层军官爬到了爵位在身的位置。
此后又借着北境军营的权势便利,暗中插手了不少商业往来,让自己的家族蒸蒸日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
和先前的伯纳德一样,当威利尔终于被迫将权力下放时,维克多心中是窃喜的。
他早就对威利尔之前分配给自己的配额感到不满了,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和嗅觉完全可以拿到更多。
这一次,维克多盯上了一个看似绝佳的机会,一支兽人小队脱离了主力,阵型松散,防备松懈,像是送上门来的猎物。
于是,维克多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冲锋,要将这份功劳稳稳收入囊中。
可谁曾想,那些兽人对他这支队伍的动向早有察觉。
看似松懈的阵型不过是一张张开的网,等维克多撞进去之后才猛然收拢。
手下的精锐士兵在兽人的反击中几乎被消灭殆尽,最终只有维克多带着十几名亲卫灰溜溜地逃了回来。
威利尔简直像一头咆哮的雄狮,按着战报,对着在座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地痛骂。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瑟缩得像受了惊的鸡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暂时没有被波及的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桌面上,丝毫不敢流露出多余的神情。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自从威利尔上次亲自带队偷袭失利、以及他手下那两位义子在战斗中接连伤亡之后,威利尔的威信,以及他对整座军营的掌控力,一直都在下滑,而且是肉眼可见的下滑。
随着权力的逐步下放,这些将领们在决策上的自主权也变得比以往更大。
往年在这种场合,基本上都是威利尔的一言堂,他说向东,就没有人敢往西;他让去撵狗,就没有人敢去追鸡。
可现在,甚至已经出现了个别将领敢于在会上与威利尔争执,为了某一件事犟上几句嘴。
更有甚者,前几日还发生过两三个人联合起来向威利尔逼宫的事件。
这些人之前有多得意、有多意气风发,此刻被威利尔喷得狗血淋头,就有多抬不起头来。
可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不约而同地泛起同一个疑惑。
不对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打了?
以前的兽人明明没有这么强的。
往年他们也交过手,那些绿皮的家伙虽然皮糙肉厚、力气大,但战术粗糙、反应迟钝,只要人类这边稳扎稳打,不难占到便宜。
可今年这批兽人,简直像是换了一批似的,反应更快,配合更默契,甚至懂得设伏和诱敌深入了。
这些将领们心中犯着嘀咕,却谁也说不出口。
有人甚至荒唐地想,难不成是兽人那边去年一整年都吃得特别好,今年派来的全是精壮中的精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