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矿区异常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灰龙谷的灰白色山岩上还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李四骑在灰金宽阔而温热的背上，沿着一条通往谷地西侧边缘的碎石小路，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灰金的步伐依旧稳健无声，金色的竖瞳机警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已经是李四来到灰龙谷的第二十九天。距离他尝试解析、服用神明洗礼药剂，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那晚之后的具体变化，李四未曾向任何人透露。

他骑着灰金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却自有一股与周遭环境隐隐交融的和谐感。

他们今日的目的地，是位于山谷西侧边缘、靠近一片废弃采石场的几个外围警戒法阵节点。

这些节点位置偏远，临近其他几家势力矿区的交界处，也是最近几个月法阵小毛病频发的地方之一。

“停一下，灰金。”

李四在其中一个位于陡峭崖壁下方的节点前勒停了坐骑。

他翻身下来，走到那个镶嵌在石缝中的、约莫脸盆大小的金属法阵基盘前。

基盘表面镌刻的符文线条依旧清晰，但李四开启真理之瞳，立刻发现了问题。

在微观视野下，法阵核心处那枚用来储存魔力、维持法阵运转的水晶内部，出现了数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反复冲刷导致的能量裂痕。

裂痕很新，周围的能量回路也出现了不正常的迟滞和微弱紊乱。

这导致预警和坚固效果都下降了约三成。

“又是这样……”

李四微微皱眉，取出专用的记录水晶板和工具，开始记录数据和尝试进行微小的能量疏导修复。

这并非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自从来到灰龙谷，尤其是最近半个月，他已经处理了不下十处类似的、并非自然老化或外力破坏导致的法阵隐性损伤。

他一边操作，一边回想着孙林导师的话。

就在几天前，当他向孙林汇报这些非典型法阵损坏时，这位老导师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这种情况，不是我们黄昏学府的矿区独有。”

孙林当时坐在堆满书籍的客厅里，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东边黑岩伯爵的矿区，北边玲珑商会那边的几个矿洞，甚至南边那两家小贵族联合开采的薄矿……近三五年，都有类似报告。

法阵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复出现的小毛病，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磨损着，但又找不到明确的破坏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留意过整个灰龙谷的魔力环境变化。用我那些老掉牙的探测仪器测过，谷内的平均魔力浓度，确实比十多年前我刚来时，提升了大概一成半左右。主流观点认为，是持续三十多年的魔晶矿大规模开采，导致地脉中的魔力被动上涌、逸散所致。

虽然理论上魔晶矿开采是抽取魔力，但地脉是活的，过度抽取可能会引起局部魔力循环的紊乱和再平衡，导致浓度异常……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上面也就没太深究，毕竟没出大乱子，只是法阵维护成本高了点。”

但李四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借助真理之瞳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这段时间在工坊区学到的、关于大型复合魔法阵能量平衡的知识，他隐隐感觉到，谷内魔力的提升并非均匀的上涌，而更像是存在某种隐性的、周期性的、不均衡的压差扰动。

就像平静的湖面下，有一个看不见的泉眼在间歇性地喷涌，搅乱了整个湖水的压力和流向。

这些法阵的损坏，更像是被这种间歇性的、无形的魔力暗流反复冲刷、冲击节点薄弱处导致的。

“如果真是地脉紊乱，扰动应该是相对均匀的，或者有规律可循。但这种损坏点似乎有某种聚集性……”

李四心中思忖。

这几日，在完成日常任务和修炼之余，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整个灰龙谷范围“闲逛”，当然，主要是骑着灰金在各家矿区的边缘地带溜达，利用真理之瞳默默观察、记录不同区域的魔力流动细微差异。

灰金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探险，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最隐蔽、最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径，载着李四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灰白色的山岩之间。

几天下来，李四确实发现了一些规律。

魔力压差变动最剧烈、最频繁的区域，似乎隐隐指向谷地西北角，一片靠近山体背阴面的、早已废弃的小型魔晶矿。

那里原本属于一个早已破产的小商会，矿脉品质本就一般，十几年前就因开采价值过低而被放弃，如今只剩下几个黑黢黢的、被简易栅栏和警告牌封住的废弃矿洞入口，在荒草和藤蔓中若隐若现。

今天，处理完手头的法阵，李四拍了拍灰金的脖颈，指向西北方向。

“走，伙计，再去那边看看。”

灰金低吼一声，调转方向，载着李四朝着那片废弃矿区小跑而去。

随着接近，李四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和躁动，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硫磺与焦灼的气息，混杂在山风的清新里，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他们来到距离最近一个废弃矿洞入口约百米外的一处高坡上，隐藏在一片乱石之后。

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那个被锈蚀铁栏半封住的、幽深黑暗的洞口，周围荒草丛生，了无生气。

“就是这里……”

李四低声自语，【真理之瞳】全力运转，视野中，空气中那些无形的魔力流，如同受到无形的引力，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向着那黑暗的矿洞深处流淌而去，虽然极其微弱缓慢，但确实存在。

而那洞窟深处，在他感知的尽头，仿佛潜藏着一团巨大、晦暗、充满不祥与混乱的能量源，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地、不规律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引起周围魔力场一次微不可察的、却足以磨损法阵的震颤。

“队长说过，这片矿区资源早就挖光了，属于弃矿。但有些当年留下的、防止塌陷的加固法阵和未完全拆除的警戒陷阱可能还在运转，最好不要深入，有危险……”

李四回想起守卫队长的告诫。

危险，恐怕不止是残存的法阵陷阱那么简单。

李四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心中警铃微作。

但他并未贸然行动。一来，此地已超出黄昏学府的管辖范围，擅自深入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纠纷；二来，他对洞内情况一无所知，那晦暗的能量源给他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三来，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驻守和修炼，没必要节外生枝。

“先记下来，回去再问问孙导师，或者……下次回学府时，查查相关资料。”

李四打定主意，正准备招呼灰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