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消停2

时间，在一种微妙的、表面的平静中悄然流淌。

雷夜与黄元辉那场引发轩然大波的切磋之后，黑岩伯爵及其背后势力的后续攻势并未如许多人预想的那般接踵而至。

公开的挑战、高调的谴责、汹涌的舆论，仿佛都随着那一战的尘埃落定而暂时平息。

黄昏学府与黑岩伯爵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引而不发的僵持状态。

双方在摇光城的各个公开场合，保持着基本的礼仪与距离，仿佛之前的冲突只是一场偶然的误会。

然而，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能感觉到，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量涌动着。

风暴并未散去，只是在积聚，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爆发时机，或者，在以一种更为隐秘、更为深刻的方式，改变着潮水的方向。

对李四而言，这种表面的平静，反倒给了他难得的喘息与积蓄之机。

他重新投入了三年级繁忙而系统的学业之中。

对于早已将基础魔法理论、元素掌控、乃至许多中阶法术原理吃透，甚至借助真理之瞳与宋云教导站在更高维度审视魔法本质的他来说，常规的魔法理论课程已无太多新意。

真正吸引他，并让他感到如饥似渴的，是三年级之后陆续开设的那些更深入、更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课程。

《次级位面学概论》，讲述着那些依附于主位面存在的、形态与规则各异的次级位面，它们的诞生、稳定、衰亡，以及如何利用空间坐标、魔力共振乃至特殊的钥匙与之建立联系。

李四听得极为认真，位面征服早已贯穿七星联邦的上上下下，光是他经历的位面都有不少，白河，森罗。

《泛大陆神系简史与信仰之力》，导师并未宣扬任何具体神祇的教义，而是客观地梳理了自远古以来，在泛大陆留下痕迹的各大神系兴衰，探讨信仰之力的本质、凝聚方式、以及对生灵与世界的潜在影响。

李四对此格外关注，不仅因为自身家族那虚无缥缈的幸运女神的眷顾血脉天赋，更是之前宋云对他所叙说月之王庭战争的起始，让他对神性等概念产生了本能的探究欲。

还要其他总总。

除了这些大课，李四将相当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魔法阵学的自修之中。

这既是孙林记忆碎片中含量颇丰、且相对成体系的知识领域，也与他自身药剂学，魔纹学，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自保与探索能力息息相关。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砖一瓦地，搭建起一座更为立体、更为深邃的知识与力量体系。

魔法不再是单纯的元素操控与咒文吟唱，而是与空间、时间、信仰、文明、乃至脚下的大地、头顶的星空紧密相连的一张巨网。

而药剂学、阵法学、乃至魔纹学，炼金学，则是他试图理解并在这张巨网上找到自身位置的工具。

学府的氛围，在这种平静期也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资源投入力度明显增加了。

无论是公共冥想室的魔力浓度，图书馆高阶区域的开放权限，还是任务大厅发布的、奖励更为丰厚的各种历练与研究任务，都让学员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变化。

据钱多金从某位管理后勤的导师那里无意中听来的消息，学府本年度的常规预算，在多个项目上都额外增加了三成左右。

这笔额外的投入从何而来，无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黑岩伯爵事件带来的刺激结果。学府高层显然意识到了危机，开始不惜代价地提升整体实力，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成长速度。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一次私下碰头时，墨子龙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好事是，我们这些留在学府的人，能获得更多资源，成长更快。坏事是……这说明学府承受的压力真的很大，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稳定人心，提振士气，同时也是向外界展示我们还有潜力，我们还在努力的姿态。”

他的担忧很快得到了部分印证。

几天后，墨子龙悄悄找到李四，带来一个并不令人意外，却让人心头微沉的消息。

“李兄，我统计了一下，最近一个月，学府里主动退学，或者以家族召唤、身体不适等理由长期休学的学员，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两成。”

墨子龙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了其中一部分人的背景，超过七成都有贵族身份，而且其家族封地或主要势力范围，大多在黑岩领周边，或者与泗水伯爵一系有姻亲、附庸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刘升勤，你还记得吧？那个被你打败的刘家子弟。刘家是子爵，封地就在黑岩领东边不到三百里。他上周办理了退学手续，理由是家族另有安排。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刘家最近和黑岩伯爵领的几个商会走得很近，似乎拿到了几条原本属于我们学府在当地的魔晶分销渠道。”

李四默然。

刘升勤的退学，只是一个缩影。那些中小贵族，嗅觉最为灵敏，也最懂得审时度势。

当黑岩伯爵和泗水伯爵这样的庞然大物明确表现出对黄昏学府的敌意时，他们为了自保，或者为了换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选择让子弟与学府切割，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说句扎心的话，”

墨子龙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

“其实大部分能进我们学府，特别是能站稳脚跟、有所成就的学员，出身本来就不差。真正的平民天才，有，但比例大概也就占个两三成。而那些能站在学员顶端，被称为天才的学员，贵族或者大商会出身的比例就更高了。这很现实，好的出身意味着更好的资源、更系统的传承、更开阔的眼界，甚至……更强的血脉天赋遗传概率。父母中有一方是高级职业者，后代出现高资质孩子的可能性确实会大一些。”

“所以，大部分学府，包括我们黄昏学府，其正常运转和发展，本就离不开众多贵族、商会的支持、赞助和人才输送。”

李四接话道，语气平静，“黄昏学府只是底子格外厚，老院长留下的遗产和声望足够惊人，才能相对超然一些。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大量中小贵族背景学员的流失，不仅仅是在削弱学府当前的生源质量，更是在动摇学府长久以来建立的、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网络和影响力基础。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极为深刻的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