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终归西夜，告辞灰夜

西夜镇的轮廓，终于在晨曦的微光中显现出来。

当那座熟悉的镇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队伍中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流泪，甚至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紧闭的镇门。

镇墙上的哨兵远远就看到了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入侵的军队，差点就要敲响警钟，直到一名眼尖的军官认出了队伍前方那面破破烂烂的灰夜领旗帜，才急忙下令开门。

沉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灰夜鹏骑在马上，第一个通过了镇门。当他的战马踏过门槛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来，握着缰绳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他翻身下马，站在镇门内侧的街道上，望着那些正在鱼贯而入的残兵败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关门。”

沉重的镇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一刻，几乎所有还能站着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有的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人靠着墙根缓缓滑倒，有的人扔掉了手中已经卷刃的武器，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

回来了。

虽然只剩下一半不到的人，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辎重和荣誉，但至少，他们活着回来了。

李四站在镇墙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们。

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法师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他一手扶着墙垛，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微微喘息着，仿佛连站立都有些费力。

云思月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关切和担忧：“师兄，你还好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昨天消耗太大了……”

李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没事，只是魔力透支有些厉害，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三三两两瘫坐在地上的士兵，低声道，“这一战，灰夜领的元气，至少三年都恢复不过来。”

他没有夸张。

出发时八百大军，如今回到西夜镇的，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人。

法师团几乎全军覆没，那位8级的领队阵亡，二十名法师只剩下四五人，而且个个带伤。

骑兵部队全灭，此外，还有两名高阶战士阵亡，其中包括灰夜宏这位硕果仅存的老将。

灰夜领这两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家底，在这一仗中，几乎全部赔了进去。

这就是一个势力走向衰落时的典型特征。

容错空间越来越小，一次重大的失误，就足以让多年的积累付诸东流。灰夜领自从上一代子爵在位面之战中失利后，本就元气大伤。

灰夜鹏继位后，励精图治两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却在这场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战争中，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资本，全部输了个精光。

接下来，灰夜领将彻底转入战略防御阶段。别说主动出击了，能不能守住现有的领地，都是一个未知数。

李四的目光望向西方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地平线。

金狮领的军队虽然暂时停止了追击，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等到金狮领的再度聚集兵力，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兵临灰夜城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从这一系列的布局来看，他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那名未曾碰面的指挥官，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占领灰鹰领。他的目标，恐怕是整个灰夜领，甚至……更多。

李四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他找到了正在临时指挥部中处理善后事务的灰夜鹏，提出了告辞。

“子爵阁下，我以紫夜领领主的身份，向你告辞。”

李四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此番出战，我消耗极大，需要返回紫夜领休整。而且，紫夜领如今防卫空虚，我不在的日子，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灰夜鹏抬起头，看着李四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此番多谢男爵阁下出手相助。若非有你，恐怕我这支残兵，连风鹰堡的废墟都过不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金狮领大举进攻，还望男爵能够信守承诺，出手支援。”

李四郑重地点了点头：“紫夜领与灰夜领唇齿相依，金狮领若真的打过来，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子爵阁下放心，待我恢复一些元气，便会着手加强西夜镇方向的防务。”

灰夜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便继续埋头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善后事务了。

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安抚伤员、统计损失、重新部署防务，向灰夜城报告战况……每一件事都让他焦头烂额。

李四转身离开了指挥部，带着云思月，从西夜镇的侧门悄然离去。

两人策马走出西夜镇的范围，沿着通往紫夜领的道路缓缓前行。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草丛中还挂着清晨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跟踪者或窥探者之后，李四那张原本苍白疲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他挺直了腰背，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眼神中那股虚弱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与清明。

他本来就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与黄老的那几轮交手，虽然激烈，但双方都是以法术对轰为主，并没有进行近距离的生死搏杀。至于那些刺客，在火神降临状态下，他几乎是碾压般地解决了战斗，连一点皮都没蹭破。

他唯一的消耗，就是在风鹰堡废墟前强行开辟通道时，一次性调动了大量魔力，导致魔力短暂透支。

但他在西夜镇休息了半天，靠着元素之心冥想法和第三阶段的元素之种，魔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有一半是装的。他不想让灰夜鹏觉得他状态太好，免得对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分依赖他的战力，把紫夜领也拖入更深的泥潭。

云思月看着李四那张瞬间恢复红润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嗔怪地瞪着李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师兄，你……你这一路上都是装的？”

李四干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算全是装的……魔力确实消耗了不少，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这不是……为了让灰夜鹏觉得我已经尽力了嘛。”

云思月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白担心你这么久了。

李四只能干笑着岔开话题：“走走走，回紫夜领，我请你吃好的。听说新蓝草村那边最近养了一批肥羊，回去让厨房烤一只整羊……”

两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紫夜领的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