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报恩书
2012年1月22日。
农历腊月二十九。
除夕夜。
又是一个新年。
其实随着人的年纪越大，大家会越来越感受到，新年最浓厚的气氛往往是除夕。
等除夕一过，年味就淡了。
对此，我深表认同。
我甚至觉得，过年过得就是腊月，而不是更具象征意义的正月。
因为人最眷恋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心里揣着盼头的那个过程。
就像咱们好多朋友一样，甭管你在天南还是海北，上学还是工作，只要腊月一到，大家心里都有股莫名的期待，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会过年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我，因为一直单身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过年。
我甚至对这种喜庆的节日开始有了抵触，尤其是走亲戚的时候。
要不然，逢人见面就会问：
“现在干什么工作？”
“买房了吗？”
“结婚了吗？”
“有孩子了吗？”
“你再看看人家那谁……”
这些话，我耳朵几乎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好在我们是个小家族，亲戚也不多，还能应付的过去。
要是一大家子，七大姑八大姨的，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恐怕头都要炸了。
不过这次在走亲串门的时候，我从一个亲戚那里听说了一件挺让人唏嘘的事。
当时是年初四，我陪母亲去了一个亲戚家。
在吃饭的时候，听长辈们聊天，其中一个亲戚说，年前，他们村子发生了件怪事。
原本村子里有个人，姓张，原本小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十几岁的时候因为一场高烧，人直接疯了。
听亲戚说，这户人家里挺困难的，父亲早年在当地山上开山炸石，结果在小孩两三岁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
孩子他娘则常年有慢性病，身体不大好。
孩子在疯了以后，倒也挺顾家的，一直靠捡废品为生，贴补家用。
可后来不知哪一年，他人就走丢了，大概过了七八年，再也没有回来。
期间孩子他娘也曾找过，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呢？
结果就在年底，也就是上个月的时候，在外走散七八年的孩子回来了。
而且最让人惊讶的是，孩子回来时，虽然仍旧穿的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可人已经不疯了。
他不光给他娘买了些吃的，还打扫了院子，修了房顶。
孩子娘见孩子回来，别提有多高兴了，又是给孩子理发买新衣服，又是去置办年货，想着过个好年。
可谁承想，在孩子回来第四天的早上，孩子娘准备叫他起床吃饭时，却发现孩子已经安安静静的走了，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
当时我在听到这件事后，一瞬间，我忽然对满桌子的美味失去了兴趣，人也一下子变得悲悯失落了起来。
那个疯癫多年、走失在外七八年的孩子，竟在临近年关时奇迹般的回来了，而且人也奇迹般的清醒了过来……甚至还在临走前，还给他娘扫了院子，收拾了屋子，买了补品。
如此种种，让人不禁感到难过。
也就是在亲戚说完这个事儿后，我注意到饭桌上的喧闹似乎一下子远了，长辈们也跟着叹息了起来。
看着母亲默默停下夹菜的手，一脸不可思议的跟亲戚讨论那一家子，我也开始在脑海中脑补起了娘俩再次见面和那三天相处的画面。
都说“痴儿不识亲娘面，娘心常在痴儿身”，人只要在世，哪怕再疯癫，可心里总有一处角落是留给父母，留给爱的。
我不是个擅长描述情感的作家，所以写不出多么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词句，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和感慨。
但作为一个阴阳先生，我却对整件事的过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个人因为高烧疯掉，走失了七八年。
结果等回来时，人却好了，甚至能修房扫院、买药奉亲。
可偏偏在完成这一切后，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至亲，尸身无伤无病，面色安详如睡。
是回光返照吗？
或许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姓张的男子，也许遇到了比回光返照更离奇的现象。
由于我对这人的信息一无所知，所以无法给他查命书，推一下他命里到底犯了什么，甚至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
但凭我这些年走阴阳的经验，心里多少还是能摸出个大概的门道来。
在余下的时间里，母亲曾问亲戚那户人家后来的情况。
亲戚说，后来村里人帮忙料理了后事，现如今那孩子的母亲还在，只不过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估计撑不到开春了。
在随后的时间内，亲戚也曾问我这种事是不是跟不干净的东西有关。
我没有做出肯定的答复，因为自己也不确定。
但我更倾向于报恩的说法。
根据这些年的经验，我认为那人在回家之前，阳寿就已经没了。
这么说，倒不是我凭空捏造，而是我们这行，凡事都得讲究个“事出有因，象必有应”。
像这种“人死魂归，事毕即去”的例子，在民间虽少，可并不是孤例。
这类人，往往有个特点，就是一生非常凄惨。
我们习惯把这种大限已到、还愿报恩的情形，称之为“还愿相”。
意思是甭管你一生境遇多么多么的坎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也好，颠沛流离孤苦伶仃也罢，只要一念至诚未散，阴司阴律都有可能为之破例。
就像亲戚说的这个案例，哪怕那人疯疯癫癫流落了一辈子，可在回来的那几天，却仍旧像个正常人一样神志清明、举止如常，甚至还能修房扫院、买药奉母，见自己娘最后一面。
我的判断是，他阳寿虽尽，却因孝心感通，于是在过了城隍的核查、阴司判官的批准后，才特许其借残形在阳间多留几日，以此来安顿老母，抚慰孤亲。
等时限一到，阴德圆满，愿力所成。
不病、不痛、不惊、不扰……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告别这个世界。
我想这人或许从未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突然跟正常人无异，又为何能在年关前回到母亲身边……但如今，这些早已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归来，本就不是为了自己。
这也许就是“愿满归阴”的体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