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荒诞的戏剧（2）
写字间里，江小雨刚把一份报表打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隔壁工位的女人又甩过来一沓文件：“小雨，这个帮我理一下，今天下班前要。”
“好嘞。”江小雨赔着笑，接了过来。
斜对面的男人又敲了敲桌子：“小雨，帮我把这摞合同复印一下，双面的。”
“马上马上。”
江小雨站起来，小跑着去复印机那边。路过茶水间，又被人叫住：“小雨，顺便帮我带杯咖啡，加冰，三分糖。”
“好的，姐，马上。”
江小雨抱着那摞合同，又折回茶水间，手忙脚乱地接咖啡。咖啡机出杯的功夫，手机又响了，工作群里@了她三遍，全是催她补材料的。
她一整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上午9点上班，到下午4点，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忙完琐事，快到下班时间。
身后突然传来窃窃的笑声。几个同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江小雨假装没看见。
“江小雨！”一个声音忽然炸开。
部门经理站在她工位前，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沓资料，“啪”一声，重重拍在她桌上：“这就是你做的方案？你看看这什么玩意儿！狗啃的一样！我拿什么给上面交差？”
“经理，我马上改......”
“改？你改得明白吗？”经理手指点着资料，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公司不缺你这种废物！”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几个同事低头憋着笑，眼角余光却全往这边瞟，等着看她怎么收场。
江小雨弯着腰，赔着笑：“经理您消消气，我这就改，加班也给您改完，您放心......”
“加班？”经理嗤笑一声，“要本事没本事，要脑子没脑子。当不了牛马，就去做鸡，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办公室哄堂大笑。
江小雨弯着的腰，慢慢直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好像搅动了什么。
她自己都说不清，但她知道，那不是愤怒。
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被撬动了。
她抬起手。
一挥。
经理脸上的讥笑还挂着，整个人就像被一辆看不见的重卡迎面撞上，“轰”的一声，倒飞出去，砸在办公室尽头的水泥墙上。墙上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纹，他贴着墙滑下来，软成一滩，不动了。
办公室里，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齐齐断掉。
江小雨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
这双手，一整天都在敲键盘，操作咖啡机、复印机、碎纸机。可现在，这双手，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她试着抬了抬手指。
桌上的杯子，轻轻浮了起来。
她又动了动手指。那沓散落的文件，一张张飞起来，在半空中整整齐齐地摞成一叠。
“卧槽——”
“她、她她......”
惊呼声四起，工位后的男男女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碰翻了椅子，撞倒了隔板，尖叫着往门口挤。
江小雨看着半空中悬浮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忽然笑了一下。
这逼班，老娘不用上了。
她抬起手，猛的一扫。
那些挤在门口、刚才笑得最大声、使唤她使唤得最勤快的几个同事，像被一阵狂风卷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工位，滚作一团。
然后，她抬手，对着写字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轻轻一推。
“哗啦——”
整面落地窗应声碎裂，玻璃碎片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没有一块坠落，漫天碎屑在夕阳里闪闪发亮，像一场逆着落下的水晶雨。
江小雨抬脚，一步一步，踏出窗外，悬浮在三十层楼高的空中。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身后破碎的写字间，哼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老娘不吃牛肉了。”
......
王凌是被一声吼叫震醒的。
“那边那个群演！说你呢！趴地上的那个！赶紧起来，怎么还他妈睡着了！”
王凌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黄土地，鼻子里全是土腥味。
他撑着胳膊爬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片场。到处是穿着破旧军装的人，扛着道具枪，满脸是泥。
远处架着几台摄像机，摇臂吊在半空，几个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
自己是个群演。
这是一部战争戏。他演的是个日寇，一个已经死掉的日寇，趴在地上的尸体。
大概是趴得太久了，又累又晒，他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起来起来，站那边去！”执行导演指着他，嗓门拔得老高。
“哎哎，来了来了。”王凌点头哈腰，一路小跑过去站好。
没多久，片场外传来一声吆喝：“放饭了！放饭了！”
队伍一下子就散了。
王凌跟着人流涌向放饭点，领了一个盒饭，蹲在片场角落的阴影里，扒拉着吃。盒饭是三菜一饭，鸡肉做的溜肉段、粉条炒圆白菜、红烧豆腐，凑合。
他一边扒饭，一边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几条随手滑过的视频后，一条视频留住了他。
视频里是个苗疆少女。
小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眉眼灵动，头上戴着一对蝴蝶银饰，在光下一晃一晃的。她坐镜头前，十指翻飞，几只蜘蛛、蜈蚣在她手背上爬来爬去。她笑了一下，又一只金灿灿的大蜘蛛托在手心，举到镜头前。
评论区一片“卧槽”“这虫是真的吗”。
王凌看得津津有味，顺手点了个关注。
他瞥了一眼账号名——蛊女阿蛮。
主页上，只有两条视频。看起来像是个新主播，粉丝也没几个。
“宝藏啊。”王凌嘀咕了一句，又扒了一口饭。
往下翻，是一条新闻快报，转发的次数已经很高了。
画面很糊，明显是手机拍的，还带着抖动。
隔着屏幕，能隐约看见一道人影从碎裂的窗口飘出来，悬浮在半空，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停了两三秒，然后朝着远处飞走了。
视频标题写着：中兴大厦突发爆裂，目击者称有人飞天！
评论区吵翻了天。
“真的假的？”
“这画面糊成这样，AI的吧？”
“我朋友就在那栋楼上班，说是真的，整层玻璃都碎了，据说还有一个人被拍死在墙上......”
“楼上说什么胡话，明显是特效。”
“反正我是不信，人能飞？”
王凌随手把视频划了过去。
飞不飞的，跟他一个群演有什么关系。他又往下翻了几条，全是卖货的、跳舞的、擦边的，没什么意思。
他退出视频，点开烂柿子。
首页推了一本书，叫《假千金又被八个哥哥娇宠了》。
王凌记得自己好像在追这本书。他点进去，翻了翻，最新一章还停在上周，评论区的读者们已经开始催更了。
他吐槽了一句，“看来墨菲太太今天又鸽了。”
他刚要再找本书下饭，就听见执行导演又在那边吼道：“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过来走戏！时间紧，别磨磨蹭蹭的！”
王凌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