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六：汪藏海的奢望
很快，突如其来的眩晕狠狠砸进张起灵的脑海里。
紧接着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指尖微微收紧。
周遭的一切声音好像都被隔远了，所有的动静全都变得模糊。
无数蒙着岁月灰尘的碎片记忆，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空白的意识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远到他有些心悸。
年幼的他被看不着的黑暗所笼罩，可偏偏有一段短暂的时光，是灰暗里唯一能摸到的亮色。
他曾经忘了，可现在记起来才知道这人竟是迟渊。
那时的迟渊温柔待他，给自己好吃的、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那几年是他在张家过的最幸福的日子。
可他第一次放野的时候，迟渊说会等自己回来。
但最后他伤痕累累的回来时，却再也没了许诺自己那人的身影。
想起了一切后，张起灵缓缓抬起眼。
他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前方的迟渊，眼底覆满了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错愕、酸涩、怅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层层叠叠，尽数藏在沉静的眼底。
此时，他很想问一句话，‘当初为什么走了‘？
但满腹心绪沉甸甸压在心底，他却一如既往，半点声响也未发出。
这一秒的张迟渊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人的波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轮椅上容貌妖冶的男人身上。
他静静注视着汪藏海，沉默良久，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柔却沉重，落在汪藏海耳朵里，让他刚刚亮起几分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
随后，他扯出一个勉强又苍白的笑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落寞。
“哥哥，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我。”
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他不肯就此作罢，再次费力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执着地想要留住眼前人。
“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在保护你，我只是想要见你。”
听完这话，张迟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多年前的情谊是真的，也明白汪藏海今日的偏执皆有溯源。
可眼前这个人，早已被执念扭曲得彻底，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活泼的孩子了。
迟疑片刻后，张迟渊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那只冰凉无力的手。
在两手相触的瞬间，身后几人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直接过来将人拽走。
但这一刻的汪藏海，却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连黯淡的眼底也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
周围死寂的气息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可温热只是假象。
张迟渊清晰地感受到，掌心触碰到的温度刺骨寒凉，根本不像一个活人的体温，冰冷得近乎死寂。
他盯着眼前眼底满是狂热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叹惋的斥责。
“汪藏海，你真是个疯子。”
就为了一份虚无的执念，不惜耗尽心神，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听到这句久违的话，汪藏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不停发抖，眼角却猛地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随后，他突然收紧五指，死死攥住张迟渊的手，力道带着近乎偏执的惶恐，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彻底消失。
“我没有疯！”他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多年的委屈与执念，“是哥哥走得太远了，是你丢下我了！”
情绪骤然暴动，周身沉寂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诡异。
一直紧绷着神经戒备的张起灵见状，眸色一沉，当即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伸手一把将迟渊拽回自己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让汪藏海紧握的手瞬间落空。
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暖一秒消失殆尽，紧接着，他身上所有的戾气很快褪去。
整个人的气息轰然衰败下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疲惫。
过了一会儿，汪藏海抬着眼，望着被护住的张迟渊，带着最后一丝小心的期盼，轻声恳求。
“哥哥，我快要沉眠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留下来，陪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这话一出，在场的气氛瞬间凝滞。
黑瞎子当即嗤笑一声，往前跨出半步，语气里满是冷意，“我说汪汪大队长，差不多得了啊。”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语气嚣张又直白，“我现在脚痒得厉害，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直接一脚送你提前沉眠，省得在这儿纠缠人。”
“况且就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家哥哥还能看上你不成？别做梦了。”
汪藏海对周遭的讥讽充耳不闻，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张迟渊一个人，执着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整整半分钟，死寂的房间里没有半点声响。
最终，张迟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决绝。
“汪藏海，再见。”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击碎了汪藏海最后的奢望。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数年执念，日夜煎熬，他拼尽一切撑到今日，只求再见一面。
能再亲眼看见哥哥，能再和他说上几句话，或许已经是上天赐予自己最好的结局。
可心底那点不甘，终究骗不了自己。
再见……
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助。
可张迟渊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再看他落寞的模样，转身就走。
挺拔的背影决绝又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吴邪、胖子、解语臣和黑瞎子立刻跟上，张起灵走在最后，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轮椅上形单影只的男人，随即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冰冷，将汪藏海的影子拉得极长。
偌大的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彻骨的冷。
他看着那道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哥哥，真的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而他，再也没有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