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跳
“你再敢喊小白脸，老子扭头就走！”
顾晚晴吐了吐舌头，立马改口：“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我的……男伴，行了吧？”
陈元继续说道，“有人在追杀我，我要低调，你最好别给我整幺蛾子。”
“行吧。”顾晚晴嘟了嘟嘴，挽着陈元的胳膊往酒店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他。
一身民工打扮，鸭舌帽，胡子拉碴的。
“既然你想隐藏身份，那就让你更低调一点。”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两片创可贴似的东西，不由分说往陈元脸上一贴，又给捋了捋，“假疤，化妆用的。你看，这就更合适了。”
陈元点头道，“不错，算你懂事。”
陈元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陈元压低声音，继续叮嘱道，“我有仇人，正在满世界找我。今晚我就当个哑巴，往角落里一蹲，你别给我惹事。”
顾晚晴连连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你放心，我就拿你撑个场面，让那些苍蝇离远点。”
……
宴会厅在三楼。
水晶吊灯吊了一屋子，灯光碎金子似的往下洒。
长条桌上铺着白桌布，摆满了银餐具，酒杯摞成塔。
穿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托盘里的香槟一荡一荡的。
满屋子西装革履、珠光宝气，香水味、雪茄味混着一股子钱的味道。
陈元一进门，就感觉好几道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这个民工打扮上停了一秒，又嫌弃地挪开了。
“哎，那不是顾家的千金吗？”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穿成这样也放进来了？”
“听说是司机……”
“司机怎么挽着顾小姐的手？”
窃窃私语声，跟蚊子似的嗡嗡。
陈元全当没听见，甩开顾晚晴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直奔过去，一屁股坐下，端起一杯红酒，自斟自饮。
顾晚晴被他甩开，气得直跺脚，可她一进大厅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晚晴，你今天真漂亮！”
“顾小姐，下个月订婚是吧？恭喜恭喜！”
“晚晴，一会儿赏脸跳个舞？”
她被一堆笑脸裹着，想挤出来找陈元，根本挤不动。
陈元乐得清静，端着酒杯慢慢晃，眼睛半眯着，看这一屋子人装模作样。
这个搂着那个的肩膀喊“王总久仰”，那个端着酒杯跟人碰，嘴里全是“合作愉快”。
一张张笑脸后面，全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这帮孙子。”陈元心里骂了一句，仰头灌了一口酒，“笑得跟花儿似的，肚子里全是刀子。”
正喝着，一道香风飘过来。
“司机先生，一个人躲这儿喝闷酒呢？”
陈元抬头，云锦端着杯香槟，站在他面前。
深青色的旗袍，金丝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站，清冷得像画里的人。
可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瞟着他，瞟得人心里发毛。
“老板。”陈元赶紧站起来，“你不去应酬啊？”
“应酬完了。”云锦在他旁边坐下，旗袍的开衩一开，露出半截白嫩的小腿，“倒是你，顾小姐喊你什么来着？”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小白脸？？？”
“咳咳。”陈元尴尬咳嗽道，“她瞎喊的。”
“瞎喊？”云锦挑了挑眉，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他脸上刮来刮去，“人家顾氏集团的千金，大庭广众挽着你的胳膊，喊你小白脸，是瞎喊？”
“真是误会。”陈元硬着头皮解释，“她花钱雇我演戏，气她那个未婚夫，我就是拿钱办事……”
“哦——”云锦拖长了音，“拿钱办事。”
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忽然又道：“那我雇你行不行？我也出得起钱。”
“啊？”陈元愣了。
“我出双倍。”云锦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你今晚就当我的男伴，怎么样？”
陈元看着她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又看看她旗袍底下那副要命的凹凸身段，心里头一阵犯嘀咕。
不是吧？？？
老子今天这打扮，民工加假疤，胡子拉碴，跟天桥底下要饭的似的，这也能有人看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迷彩褂子，解放胶鞋，手上还有机油印子。
就这副尊容，顾家的千金要死要活往身上贴，纺织厂的女老板还要出双倍价钱雇他当男伴？
我这魅力……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
陈元心里头一阵感慨。
这要是哪天收拾利索了，西装一穿，头发一抹，往大街上一站，路边的母狗都得翘起屁股吧？
“老板。”他干咳一声，把心里那点骚包劲儿压下去，“我就是个打工的，哪儿配给你当男伴。”
“配不配，我说了算。”云锦哼了一声，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云锦什么男人没见过？
生意场上，西装革履的、谈吐不凡的，一抓一大把，她一个都瞧不上。
可眼前这个员工，坐在角落里喝酒的样子，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半眯着，好像这满屋子的人在他眼里都是跳梁小丑。
她看着看着，心里头那点心动就压不住了。
“李东。”她忽然问，“你跟顾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真没关系，在江中救过她一命。”
“救过一命她就死活贴着你？”云锦的醋意都快溢出酒杯了，“那我要是也落一次江，你会来救我吗？”
陈元：“……”
大姐，你一个老板，跟一个小姑娘吃哪门子飞醋？
再说了，咱俩啥关系？我不就给你做了件旗袍吗？
“老板，你喝多了吧？”陈元干笑。
“我没喝多。”云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不管你跟顾小姐什么关系，待会儿跳舞，你得陪我跳一曲。”
那语气，不容拒绝。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扭动着小蛮腰，晃动着圆滚滚翘臀走了。
陈元看着她的背影，仰头灌了一口酒，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敢拍胸脯说，他有可能亏待自己，但是绝对没亏待兄弟！他每天都吃得太好了啊！！
……
宴会正式开始。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司仪上台，说了一堆场面话，什么“欢聚一堂”，什么“商业盛事”。
底下一堆人举杯，碰杯，笑得满脸褶子。
陈元坐在角落里，全程当背景板。
他看着那些人端着酒杯满场转，这个搭两句，那个递张名片，脸上笑出来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酒过三巡，音乐响了，舒缓的舞曲一响起来，男男女女开始结对往舞池里走。
陈元刚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位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抬头，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面前，三十来岁，脸上扑着厚粉，胸脯挤得老高，笑得花枝乱颤。
“不会跳。”陈元摆手。
“不会跳姐姐教你嘛。”那女人往他面前凑，一股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真不会。”
“哎呀，来嘛——”
“他今晚有约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云锦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红裙子女人，眼神淡淡的，可那股子气势，硬生生把人压得矮了一头。
红裙子女人讪讪地走了。
云锦低头看陈元：“不是说不会跳吗？我教你。”
“老板，我真……”
“起来。”她伸出手，那只手白白净净，指头细长，“别让我说第二遍。”
陈元看着那只手，再看看她那张绷着的脸，叹了口气，握住。
……
舞池里。
陈元一只手搭在云锦腰上，另一只手被她握着。
他的手一搭上那截腰，心里就“咯噔”一下，隔着旗袍的料子，那腰细得一手能掐过来，又软又韧，掌心能感觉到布料底下身体的温热和滑腻。
“你会跳。”云锦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抬眼看他，眼睛眯了眯，“节奏踩得比我还准，李东，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飞。”陈元说。
“贫嘴。”
两个人慢慢晃。
云锦离他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往人鼻子里钻。
她仰着脸看陈元，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好像在研究自己，看得陈元心头一跳，连忙躲开眼神。
“李东。”她轻声说，“我仔细看你了。”
“看出什么了？”陈元又盯着她的美眸。
“你这几道疤。”她盯着他脸上的假疤和真疤看，“还有这双手，这眼睛……你不是一般人。”
“我就是个踩缝纫机的。”
“踩缝纫机的，能让顾家千金抢人？”她哼了一声，“踩缝纫机的，往人堆里一坐，方圆三米没人敢靠近？”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声音压得低低的：“李东，你身上有种东西，说不上来……像山，又像刀。你这人，看着不修边幅，其实……”
她顿了顿，耳尖红了，声音更轻：“其实挺有男人味的。”
陈元的心跳漏了半拍，大姐，你他妈不会在发春吧？
陈元低头看她，发现云锦根本不躲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陈元咽了口唾沫，“你再这么看我，我可就当你喜欢我了。”
“你可以这么想。”云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服。
一曲跳完，两个人分开。
云锦理了理鬓角，退开半步，重新端起那副清冷老板的架子：“跳得很不错。”
说完，转身就走。
陈元终于松了口气，刚要去找地方坐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