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凉
与此同时。
山城，老宅子，院子里。
“砰！砰！砰！砰！”
闷响声一阵接一阵，跟打夯似的。
陈元整个人像个破沙袋，在院子里飞来飞去。
灵儿一脚把他踹翻，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红着眼又扑上去。
“再来！！”
“砰！”
一拳轰在脸上，鼻血飙出来。
“再来！！！”
“砰！砰！”
两拳砸在胸口，他倒退五步，一口血咽回去，又冲。
“使劲！！灵儿师姐你没吃饭吗！！！”
院子角落里。
赵天豪和十三娘并排蹲着，跟两个看刑的似的。
赵天豪的嘴角，随着每一声闷响抽一下，抽到后面，半张脸都麻了。
“我说……”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我兄弟这是……练功还是寻死啊？”
十三娘没说话。
她蹲在墙角，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里。
夹子音早没了，声音哑得厉害：“昨天晚上，他半夜说梦话，喊了十几个名字。”
“十一号，娜娜，秦幽，苏薇，庞哥……”她吸了吸鼻子，“喊一个名字，捶一下床板。”
“我蹲在门外听了半宿。”
“他不是想变强。”十三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顺着脸往下淌，“他是恨他自己没用，护不住那些人！”
赵天豪沉默了半晌道：“他是我这辈子，头一个打心底里服气的人！”
“我们赵家那些兄弟，为了家产，恨不得对方死。”他扯了扯嘴角，“他倒好，为了几个死人，把自己往死里练！”
场子里。
“砰！！”
陈元又一次飞出去，这次没起来。
他趴在地上，胳膊撑了两下，没撑动。
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块好肉。
鼻血、汗水、泥土糊了一脸。
可他嘴中流着血，还在狞笑：“嘿嘿…嘿嘿嘿……”
灵儿走过去，蹲下来看他：“笑啥？打傻了？”
“师姐。”陈元趴在地上，扭过头看她，咧着一口带血的牙，“你这点力气…跟王腾那条狗比…差远了……”
“所以呢？”
“所以……”他的眼睛烧得血红，“你需要打得更狠！！”
灵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疯子！”
随即灵儿站起来，朝墙角抬了抬下巴，“你们俩，把他抬到药桶里去！”
赵天豪和十三娘赶紧跑过来，一前一后把陈元架起来。
入手沉得吓人，浑身滚烫，跟架着一块烧红的铁。
“蜥蜴哥……”十三娘看着他那张肿得认不出来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说你图啥啊……仇慢慢报不行吗，你把自己练死了，她们就能活过来吗？？”
“十三娘。”陈元被架着，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世上，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随即两人把陈元往里一放。
“嘶——”
药汁一沾身，陈元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药汁跟无数根烧红的针似的，顺着毛孔往肉里扎，往骨头缝里钻。
他双手死死抠着桶沿，指节发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脸拧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忍住！”灵儿在旁边喝道，“运转鬼医诀！药力入体，化开淤伤！叫解决不了问题的！”
“老子……老子知道！！”陈元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就是……喊两声……败败火……”
接下来，这样的魔鬼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白天挨打，打到爬不起来。
晚上泡药，泡到惨叫连连。
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第四天早上。
陈元从药桶里爬出来，站在院子里，握了握拳。
砰砰！
指节爆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前几天被揍出来的淤青，消失得干干净净。
皮肤底下，好像有股热流在缓缓游走，走到哪儿，哪儿就透着一股子劲。
他抄起院里那根灵儿插进石板的铁棍，两手一扭！
咔！！！
铁棍弯成一张弓。
“卧槽。”陈元自己都愣住了，“我这力气…有点恐怖啊……”
他转身冲进灵儿的屋内：“灵儿师姐！！”
灵儿正坐在床上，编着自己的麻花辫，眼皮都没抬说道：“啥事？”
“我感觉现在猛得批爆！能打死一头牛！”陈元兴奋得满脸放光，“来！继续把我往死里折磨！我要变强！！”
“今天不打了。”
“啊？”陈元愣了，“为啥？”
灵儿从床上跳下来：“药浴泡到这份上，你的筋骨算是打熬出来了。接下来，练对敌的本事。”
“那来练啊！”
“不在这里练。”灵儿朝外努了努嘴，“收拾东西，走。”
“啊？”
“啊什么啊，跟着我们走你就知道了！”
……
一个小时后。
菜园坝长途汽车站。
一辆半旧的大客车停在站台，车顶上绑着行李、竹筐，竹筐里还有两只活鸡，正“咯咯”地叫。
车门一开，一股柴油味混着汗味、烟味扑面而来。
“挤啥子挤！后头还有位置！”售票员是个胖大姐，挎着票夹，一嗓子能掀翻车顶。
陈元三个人挤上车，找了后排的位置。
大师兄何永涛靠窗一坐，双手环胸，下巴一抬，继续看窗外的天空。
车顶上除了行李和鸡，啥也没有。
“他看啥呢？”陈元小声问灵儿。
“看天呗。”
“天上有啥？”
“你问大师兄啊！”
陈元刚要张嘴。
灵儿补了一句：“他嫌你弱，不会理你的。”
陈元：“……”
得，习惯了。
“突突突——”
大客车冒着黑烟出站了。
这一路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山路十八弯，车晃得跟摇篮似的，还是那种散了架的摇篮。
座椅的弹簧早坏了，一个坑下去，屁股直接怼铁板上。
前排一个大叔晕车，吐了一路，那酸爽的味道顺着车厢往后飘。
陈元捂着鼻子，感觉自己也快吐了。
旁边灵儿倒是新鲜，扒着窗户看外头，看啥都乐：“哇！那座山好像个大馒头！”
陈元瞥了一眼窗外，两岸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江水在山谷里挤成一条线，黄汤似的，翻滚着往下游冲。
车越开越偏，越开越颠。
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等售票员喊“到站了”的时候，外头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下了车。
夜风一吹，陈元打了个哆嗦。
抬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好家伙，两岸的悬崖，黑黢黢的，好像两堵刀劈出来的墙似的，直插夜幕，把天上的星星都挤得只剩一条缝。
中间的江面，窄得吓人，浪头拍着礁石哗啦作响。
“这……这是哪儿？”陈元咽了口唾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