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卧
下午。
水会馆总舵门口。
陈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蹲在街对面的一个角落里，跟个街头混混似的。
不一会儿，七八辆车呼啸而来，在总舵门口急刹停下。
赵天豪带着三十多号人冲下来，个个气势汹汹。
“水里龙！你给老子滚出来！！”赵天豪扯着嗓子喊。
总舵里，水里龙带着人出来，脸色铁青：“赵公子，你这是干啥？”
“干啥？”赵天豪冷笑一声，“把你的金家功交出来！否则老子打死你！！”
水里龙怒道，“赵公子，总舵我都可以给你，要我的金家功！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赵天豪一挥手，“老子今天就欺你了！上！！！”
两边人马瞬间打成一团。
喊杀声、叫骂声、棍棒声，响成一片。
周围的老百姓吓得四散奔逃，有人报警。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把两边的人都围了。
“都别动！抱头蹲下！”
赵天豪和水里龙被带走的时候，还在互相骂骂咧咧。
“水里龙！老子跟你没完！！”
“赵天豪！你欺人太甚！！”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
天黑的时候。
赵天豪和水里龙同时被放了出来。
两边的人在警局门口又差点打起来，被警察强行分开。
“水里龙！”赵天豪站在车边，指着他骂，“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早晚弄死你！”
“有本事你就来！”水里龙也不甘示弱，“老子水里龙，不是吓大的！”
赵天豪上了车，扬长而去。
水里龙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走！”他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心腹，怒气冲冲地离开警局。
陈元早就伪装好混在那十几个心腹里，低着头，跟在最后面。
一行人没回水会馆，直接开去了城东。
铁龙帮的总堂口，到了！
……
废弃机车厂的大门口，两个纹着龙的大汉横刀拦路。
“站住！干什么的？”
“水会馆水里龙！”水里龙抱拳道，“求见铁帮主！”
“水里龙？”那大汉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你来干啥？找死啊？”
“请通报一声。”水里龙咬牙道，“就说水里龙，有要事求见！”
“等着。”
大汉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摆摆手：“帮主说了，不见！”
“兄弟。”水里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麻烦你再通报一声，就说……就说水里龙是来投靠他的。”
“投靠？”那大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脸的不屑，“你水里龙也有今天？行，我再去说说。”
又过了十来分钟，大汉出来，撇撇嘴：“帮主说了，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在门口跪着！跪到他愿意见你为止！”
水里龙的脸抽搐了一下。
可他想起陈元的话，一咬牙撩起褂子下摆，“扑通”跪了下去。
“水里龙，求见铁帮主！”
他身后的十几个心腹，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门口的两个大汉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嗤笑连连。
“哟，水里龙也有跪人的一天？”
“哈哈哈哈！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何必跟我们斗？”
嘲笑声、讥讽声，不断传来。
水里龙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里，可他愣是没起来。
一跪，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夜色漆黑，门口亮起了大灯。
那两个大汉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嘲讽，慢慢变成了惊讶。
这老东西，还真跪啊？
终于，大门开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龙：“帮主有请。”
水里龙这才站起身，膝盖跪得发麻，差点站不稳。
“进去吧。”精瘦汉子扭头就走。
一行人跟着往里走。
机车厂的大车间里，灯火通明。
两边站满了铁龙帮的人，个个抱着膀子，眼神不善。
车间尽头，那张熟悉的大机床前，铁开山坐在椅子上，光头锃亮，一脸的横肉都在笑。
“哟！”他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水会馆的大当家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水里龙走到机床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铁帮主。”
“铁帮主？”铁开山冷笑一声，“你也配叫我铁帮主？”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眼神轻蔑地看着水里龙。
“江大海，咱俩斗了三十年！没想到你差点被赵天豪那个纨绔公子砍死了！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要去得罪赵顾两家？当年你抢我码头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水里龙沉默不语。
“我听说，赵家那小子放话了，让你在山城活不下去啊！”铁开山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有声，“九个分舵没了，总舵也保不住了，成了丧家之犬了？”
“铁帮主。”水里龙深吸一口气，“我水里龙今天来，是想投靠你！”
“投靠我？”铁开山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江大海，你他妈也有今天！当年你多狂啊！金家功单传，山城三大龙头之一，眼里容不下谁！”
“现在呢？赵家一句话，你就是条狗！”
“你这条狗，还敢来投靠我？”
水里龙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可他忍住了。
他想起陈元的话，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他这点算什么？
“扑通。”
他双膝跪地，脑门抵着冰冷的地面。
“铁帮主。”他的声音闷闷的，“水里龙，愿为铁帮主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水里龙跪了！”
“金家功单传，也有今天！”
“活该！谁让他当年那么狂！”
“哈哈哈哈哈！！！！”铁开山笑够了，蹲下来，拍了拍水里龙的脸：“行啊，江大海，你这头磕得挺响啊。”
“可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冷，“我凭啥收你？”
水里龙抬起头：“铁帮主，我愿意把金家功送给你！我还有三条走私的暗线，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也一并交出来。”
“哦？”铁开山的眼睛亮了一下，“金家功加三条暗线？”
“对。”水里龙咬牙道，“只要你收留我，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铁开山站起身，摸着下巴想了想：“有意思！水里龙，你倒是会做人。”
他冲水里龙勾了勾手指：“过来。”
水里龙犹豫了一下，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朝他爬过去。
满屋子的人看着这一幕，笑声更大了。
水里龙的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蹭着，疼得钻心，可他一声不吭，爬到了铁开山脚边。
“抬起头。”铁开山说。
水里龙缓缓抬起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水里龙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江大海。”铁开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你真以为，我会收你？咱们斗了三十年，你突然跑来投靠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卧底？”
“万一你是赵家派来杀我的呢？？？”
水里龙的瞳孔微微一缩。
“铁帮主，我——”
铁开山瞬间从腰里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水里龙的脑门上。
“咔。”
子弹上膛。
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铁开山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水里龙，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江大海，咱俩斗了三十年，今天终于可以了结了！你说，我这一枪下去，你脑浆会不会溅一地啊？”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混在人群里的陈元，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了怀里。
那里揣着十九个蚕蛹！
只要铁开山敢开枪，他就让现场所有人给水里龙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