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风暴海

第889章 风暴海

启运五年十月末,大唐皇帝李易率八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自沧瀛都护府起锚东行。

沧瀛列岛的轮廓在舰尾渐渐沉入海面以下,前方是茫茫太平洋——在这张由泰西人零散海图拼接而成的寰宇总图上,这片海域近乎一片空白,仅有几处模糊的岛礁标注,旁边的泰西字迹潦草难辨,大约写的是“风暴海”或“无风之海”。

旗舰寰宇号舰桥上,李易手按舷栏,海风将他玄色龙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那柄御赐尚方剑的鞘口微微泛着乌光——那是李世民在灞桥送别时亲手交给他的。彼时老皇帝拍着他肩膀,只说了四个字:“稳慎进取。”此刻,这四个字犹在耳边。

“陛下,前方百里内海况良好,风向东北偏东,舰队航速可达九节。”王玄策从舰桥下走上梯台,拱手报备。

“沧瀛至赤洲的中继站架设到哪了?”李易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前方水天一线。

“沈括昨日来电,东珠洲至沧瀛全程十座中继站已全部通联,沧瀛之东尚无岛屿可依托。不过他说,璇玑庚型电台的功率提升后,海上昼夜通联距离可延至五百里。以此推算,舰队离后方电报中枢最远亦不过五日路程。”王玄策顿了顿,“只是若再深入,就可能与后方断了联系。”

李易点点头:“无妨,等发现前路岛屿,便可设新站。”

正说话间,远处瞭望台上忽响起尖锐的号角。一名望卒探出半个身子,以铁皮喇叭高声喊道:“报——右舷偏南方向发现岛影!像是两座并列的小岛,岛上似有烟柱升起!”

李易眉头一动,快步走回作战舱,拉开舱壁上那幅以新墨描绘的寰宇总图。旁边的曹先之立刻上前,以圆规勾画:“陛下,按当前航向与流速估算,此处大约是南纬十三度、西经一百五十度一带。泰西海图上标注此处有零星岛屿,称为‘不列颠群岛’——当然,此‘不列颠’非彼泰西之‘不列颠’,而是大洋中央的几座孤岛,泰西人当年也没登上去过,只远远望见岛上有烟,疑为火山。”

“有烟?那说明岛上有人。”李易嘴角微挑,“传令,舰队右转,驶向岛影。”

两个时辰后,那两座岛影逐渐变大。待舰队驶近,李易举望远镜看去,发现岛屿比想象中大得多,东西两侧绵延十几里,岛上林木苍翠,山势陡峭,火山锥状的峰顶笼罩着淡灰色烟霭,确实是活火山。沿海礁石嶙峋,却有几处仿佛人工修整过的泊口,停着十余条独木舟。岛上近岸处散布着数十座草顶棚屋,这时候显然是看到了海面上钢铁巨舰的威压,岛上居民纷纷跑向高处,远远观望。

“放下小艇,带铜镜、盐砖、铁器,”李易道,“克洛维,你和通译先登岸,摸清楚这座岛的情况,尤其是,这个烟柱究竟是火山,还是,有人点了烽火。”

克洛维·鸦羽躬身领命,率二十名陆战队员乘两艘蒸汽舢板劈浪而去。约莫一顿饭的工夫,他发回电报汇报:岛民系波利尼西亚人种,约有数百人,酋长名为“塔马托阿”,讲话与东珠洲土语有不少相通之处。克洛维以通译和手势询得,此岛叫“希瓦岛”,岛上确有一座活火山,但近日火山活动已减,烟柱却烧得比之前更浓。

“烟从何来?”

“回陛下,据岛上土人说,几日前有一艘白色大帆船靠泊,从船上下来数十名白人,强行征走岛上一批壮年男子,说要带到东边那座更大更广的‘丰饶之洲’去挖矿。临走前,他们点燃了岛上昔日为远航者引路的灯塔——一座石砌高台上的火堆,说要让后续船队循烟而来。那火堆烧的是枯木掺了松脂,几日不熄,因而烟柱极盛。”

李易听完脸色一沉:“白帆船,白人,东边有‘丰饶之洲’挖矿,这就与沧瀛汉萨旧档中那批失踪的汉萨船队对上了。看来泰西残部并未绝迹,而是循着太平洋洋流跑到了更远处。”

他在作战舱中摊开海图,略一沉吟,便对王玄策道:“咱们暂不入港驻泊,只在此补给淡水。命水手装满水桶,再上岛买些鲜果与猪肉;把克洛维招回来,休整一夜,明日启程继续东行。”

“陛下不趁机占据此岛?”王玄策问。

“岛小,又无黑晶石矿脉,不值得设都护府,但值得留下几个人作为接应。”李易道,“派一名驿传吏,带电台和启运五年号历书,在岛上设一座灯塔兼电报哨站。岛虽小,好歹能给日后远航船只一个落脚点。”

次日清晨,当大唐舰队再度拔锚的时候,希瓦岛北端的高台上,已经竖起一根新的铁杆,杆顶挂着大唐赤金龙旗。旗杆之下,一座刚刚搭建的石屋里,一名携带着璇玑庚型电台的大唐电报员正摇动发电机,调试通讯频段。从这里开始,那看不见的电波向东延伸,又是一片未知。

舰队再航三日,海面一天比一天喧嚣。飞鱼群不断从波谷间跃出,擦着舰舷掠过;海鸟也越来越多,白色的鲣鸟在桅顶盘旋不去——这是靠近陆地的徵兆。果然,第四日清早,瞭望哨再次狂吹号角:“陆岸!正前方发现大片陆岸!”

李易快步冲出舱室,被晨光刺得眯起眼,随即,一副壮阔的景象出现在视线中。远处不再是低矮的岛礁或孤丘,而是一片真正的、望不到边际的大陆。海岸线蜿蜒向南,白浪拍打在连绵的金色沙滩上;沙滩之后是起伏的丘陵,覆盖着密林;更远处则是一排青黛色的高山,峰顶竟覆着白雪。

“好一片沃土!”曹先之惊呼道,“比赤洲更丰饶的地貌。”

李易心中暗忖:此刻的航向大约横跨了半个太平洋,这里很可能就是泰西人口中那片传闻中的“南方新大陆”——传说中有一种不会飞的巨鸟、有比人还高的蕨类植物、有绵延数千里的草场与雪山。那便是真正的“大洋洲”——比之赤洲(澳洲)更东南方向的那片大岛。泰西人叫它“新荷兰地”以南的“南方大陆”,又或是“摩亚”。无论叫什么,今天它在大唐舰队面前露出了面目。

“减速,测深,寻找良港。”李易下令。

舰队沿东岸向北缓慢航行,沿途多次放出小艇测深勘察。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极佳的深水海湾——三面环山,湾形如半月,水深二十丈,底质为沙泥,几乎是一个天赐良港。李易坐在舷边看着湾内风平浪静的水面,颇有感触:“此地山水形胜,可作为大唐在南方大陆的主港。”

天亮后,唐军正式登陆。裴延庆率陆战队部众在前,李易随后登岸。滩涂上没有看到任何居民,但向内约两里处却发现了足迹——有人刚刚走过,脚印一直通向一片丛林深处。

“陛下,前方有情况。”裴延庆派出的斥候回报道,“林中发现一座土著村落,约有百余户人家,但屋中空无一人,灶膛还是温的,像是刚刚弃村逃走。”

“怕是被咱们的炮声和铁甲船吓着了。”王玄策道。

李易摇摇头,蹲下检查地上的脚印——除了赤足的痕迹外,还看见了几个明显是皮靴踩踏的脚印。他目光一凝:“那不是土著。皮靴印,还有这种磨损纹路,泰西人造靴的手法。看看这片土人村落,有没有被翻掠过的痕迹。”

曹先之和几名调查人员进村细细搜索,半晌出来禀报:“陛下,村中粮食被搜走大半,陶罐被翻得底朝天,一些工具也不见了。地上有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抓走。屋角落还有血迹。”

“泰西贼寇。”李易眼中寒光陡现,“他们在这片大陆上掳掠土人,挖矿当奴工,跟雪原堡如出一辙。看来这片新大陆上,泰西残余势力早已扎了根。”

他当即命人将村中遗落物中比较珍贵的器具、食物,按照规矩放回原处,又在村口立了一块木牌,上书汉字与简单土语:“大唐皇帝抚镇此地,诸部可归,汉贼已擒,明日正午,村口设宴以待诸部。”然后率队撤回海湾,布阵扎营。

果不其然,当夜月上中天时,有几个胆大的土人青年探头探脑地摸回村口。看到木牌上的字,又看见远处的唐军营帐灯火通明、军容齐整,不但没有烧村抢粮,反而把遗留之物原样保存,他们又惊又疑,叽叽喳喳讨论许久,连夜转身跑回了山林之中。

第二天正午,树影渐短之时,丛林中走出十几名土人男子。为首的是一个体格魁梧、额头上刻着螺旋刺青的中年人。他腰间挂着一柄石斧,颈上串着一圈贝壳项链,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那面大旗下端坐的李易,又看了看周围列阵有序、却并无敌意的大唐士卒,最终用生疏的当地土语夹杂手势与通译交谈起来。

通译来回翻译了几轮后,李易得知,这位是当地大部落的酋长,名唤“塔尼”。他说,几日之前,有一支乘白帆船来的“长脸人”(白人)驶入南面那个大湾,人数约有五六百,携火绳枪,在距此百里外的一处河谷安营扎寨,在那里建立了营寨与矿场,抓了许多族人,驱使他们挖掘一种“黑色发亮的石头”。他还说,那片河谷里有着数量庞大的黑色石脉,暴露在河床表面,就像“铺满河底的乌铁”,那些白皮人一见便欢喜若狂,说要在此建“大堡”。

李易听完回禀,与王玄策、裴延庆相视一笑:“黑发亮的石头,曝露于河谷表面的矿脉。曹先之,你怎么看?”

曹先之兴奋地捻了捻手指:“陛下,这恐怕又是黑晶石矿脉,而且品位极高——若河谷表面的矿脉能随手捡拾,其储量至少不会低于墨湖与沧洲。这处矿脉若拿下,大唐二十年的黑晶石供应又添一个矿仓。”

“远征军正缺补给点。”李易决然道,“传令:明日全军向南推进,沿河谷方向搜索,会一会那支泰西白帆船队。”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当日下午,从海湾南侧巡弋的哨舰突然发来急电:“报——南面河口方向发现三艘白帆船,正挂满帆向本港驶来!船上旗帜为蓝底银鹰纹,与汉萨商行旧旗类似!”

李易站在海滩高坡上,手搭凉棚望去,果然远远看见三艘大帆船正绕过南侧岬角,鼓着饱满的风帆直扑港湾。船头浪花翻涌,甲板上人影幢幢,隐隐可以看到炮口——那是旧式前装火炮,数量还不少。在几艘帆船之间,甚至还有一条蒸汽明轮炮艇,艇尾拖着一道长长黑烟,突突地破浪前进。

“看来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们来了。”李易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正式会一会。”

他当即登上“寰宇号”旗舰,升龙旗,出警号。八艘铁甲舰迅速摆开战斗队形,横列于海湾口——卡住航道,炮口一致对外。三艘白帆船在靠近湾口时显然犹豫了,航速放缓,几面旗帜在船头来回张罗,似乎在开会。

“陛下,招降?”王玄策问。

“且试试。”李易道,“能少打一场就少打一场,朕不喜滥杀。”

随舰通译,原东珠洲安罗部一名老使臣,登上小艇,高举白旗迎向帆船。约莫一炷香后,老使臣乘艇返回,面色凝重:“陛下,那三艘帆船的主官——自称名叫‘拉斯·冯·诺德比’的泰西贵族——回话:他们乃‘新汉萨同盟’之舰队,盘踞此地已有两年,在此设堡采矿业。他们称汉萨商行为合法商团,大唐军队‘擅入其领地’,要求大唐舰队即刻撤离,否则,便以炮火讨个公道。”

“炮火?”李易几乎笑了出来,“那三艘风帆船上架的还是百年前的老式前装炮吧,认得朕的铁甲舰是什么吗?”

王玄策道:“这伙人偏居海外太久,没见过大唐兵威,若不给他们开开眼,怕是不肯降的。”

“给他们开开眼。”李易一挥令旗。

旗舰“寰宇号”率先响炮。震雷丙型舰炮发出低沉的轰鸣,一枚碎晶穿甲弹带着炽亮的拖尾划过天际,准确落在三艘帆船正前方数百丈的海面上,轰然炸开——水柱冲天,激起千层波浪,碎晶弹片在水面劈出一大片扇形波纹,连湾口外的礁石都被削去半截。

那三艘帆船上的人显然没见过这种威力的武器,甲板上一阵骚动,其中一艘竟慌得扯错了帆缆,船身剧烈侧倾,险些横转。

紧接着,唐军八舰同时齐射,炮弹掠过帆船桅顶——虽未直接命中,但那破空呼啸声和爆炸声,已足够将胆气摧毁。三艘帆船几乎同时降下船帆,挂出白旗,蒸汽明轮炮艇也随之熄火,艇首有人挥舞白布。

李易下令停火,派裴延庆率陆战队员登船,将三艘帆船上的所有人员缴械后押上岸。清点之下,约有水手与守卫二百余人,带队的“拉斯·冯·诺德比”是一个脸色苍白、穿着旧式靛蓝贵族外套的中年人,见到李易倒头便拜,用生硬的汉话道:“不知大唐天兵驾临,冒犯天威,死罪死罪。”

李易冷冷扫了他一眼:“你自称新汉萨同盟,同样劫掠土人,强迫采矿。如今汉萨商行本行已在泰西本陆被大唐查抄殆尽。尔等远窜海外,朕本可发兵剿灭。念你等尚有降意,暂免死罪。朕且问你——这座大陆的内陆,你们设了几个据点?有多少人?”

拉斯·冯·诺德比不敢隐瞒,伏地供称:他们在北面河口和南面峡湾各设有一个补给站;距离此地约百里之外的河谷中,有一处大型矿营,约驻兵三百,配旧式火炮六门;更南边约三百里外还有一座“丰饶堡”,是“新汉萨同盟”在南大陆的总部,处于一片宽阔平原上,周围筑石墙并建有码头,常驻人口约八百,配有铁壳蒸汽船两艘,还有一些火药与粮食储备。

李易听完,抬头望了望天际南飞的候鸟群,沉声道:“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由拉斯·冯·诺德比为向导,舰队沿海南攻,先拔河谷矿营,再破丰饶堡。”

“陛下,这沿海航路暗礁多,又逢风急浪高,正面以铁甲舰强攻那河谷矿营,恐不易接近。不如遣陆战队绕行山路,合围夹击。”王玄策建议道。

李易沉吟片刻:“可行。你先率三百骑兵携速射炮沿河谷东岸山脊行军,抄断矿营退路。裴延庆率陆战队乘小艇从近海登陆南岸,正面诱敌。克洛维领路贼的残余,先渗透进去探明矿营炮位位置。明日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河谷矿营插上龙旗。”

一夜之间,唐军兵分三路,迅速展开部署。

启运五年十一月初二,清晨。海雾尚未散尽,第一声炮响从河谷入海口方向传来。裴延庆的陆战队以八艘铁甲舰火力掩护,在南岸滩头强行登陆。矿营中的“新汉萨”守军一面仓皇奔上炮台迎击,一面向北方高地溃退——却正好撞上早已埋伏在山脊线后的王玄策骑兵。雷霆乙型速射炮在窄窄的山路口一字排开,炮弹如雨点般扫射而来,将溃退的队伍截成两截。守卫矿营的泰西人大半被歼,剩下几个见路被堵、海路又断,便纷纷弃械投降。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

李易随后乘舢板沿河而上,踏上那座矿营的碎石地面。矿营规模比预期大得多——营内不但有一排排石块砌成的工棚,还搭设着一台简陋却巨大的蒸汽机绞车,正在河边汲水冲洗矿石。矿脉从河谷两侧岩壁延伸而出,露头处乌黑发亮,晶面映着阳光如鳞片般闪耀。

曹先之跪在矿脉前,用小锤敲下一块矿石,放在手中细看,又拿放大镜端详片刻,双手颤抖着仰头道:“陛下!这是极品黑晶石!纯度和晶格完整度,比沧洲镇极山的还高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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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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