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个人的谈话
傍晚，达尔罕亲王府摆上了晚膳。
经过下午的一番震惊，班第总算接受了一个事实。
康熙那个七岁的四儿子，雍郡王叙钦，真的从京城跑到蒙古来了。
而且还是钻狗洞出来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皇子钻狗洞出宫，千里迢迢跑到蒙古来的。
晚膳时，叙钦神情自然地坐在欢欢身边，低头照顾小姑娘吃饭。
欢欢今日格外高兴。
“哥哥，吃肉肉！”
她拿着自己的小勺子，指了指碗里的肉。
叙钦笑着替她夹了一小块。
“慢慢吃，别着急。”
欢欢乖乖点头。
吃了两口，又把自己的小碗往叙钦面前推了推。
“哥哥也吃。”
“好，哥哥也吃。”
叙钦陪着她吃饭，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倒是坐在对面的两个少年，时不时偷偷打量他。
老大藏衮布和老二多尔济，直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过是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以后，王府里竟然多了个雍郡王。
还是从皇宫狗洞里钻出来的！
藏衮布看着叙钦，越看越觉得神奇。
他凑近弟弟，小声问：“你说，他真的钻狗洞出来的？”
多尔济认真点头：“额吉亲口说的。”
藏衮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叙钦：“他可是郡王啊。”
多尔济也觉得有意思：“郡王怎么了？他不也才七岁？”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个从京城突然冒出来的小郡王，倒是挺好玩的。
尤其是他明明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顾着陪妹妹吃饭。
班第将两个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情更加复杂。
这两个臭小子！
竟然还觉得有趣！他们知不知道，万一康熙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会闹出多大的事情？
班第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算了。
先吃饭。
吃完再说。
……
晚膳过后，班第叫来两个儿子。
“藏衮布，多尔济，你们带欢欢出去玩一会儿。”
藏衮布点头：“知道了，阿布。”
多尔济也笑着朝妹妹招手：“欢欢，二哥带你玩去。”
欢欢原本还拉着叙钦的手，有些舍不得。
叙钦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欢欢先跟哥哥们玩，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小姑娘这才高高兴兴地跟着两个哥哥走了。
等他们离开，班第看向叙钦。
“郡王，咱们去书房谈谈吧。”
叙钦点头。
“好。”
端敏也跟了过去。
……
书房里。
班第坐下以后，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雍郡王，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直接开口。
“郡王，您准备什么时候回京？还是本王明日便安排人，护送您回去？”
“若是想在草原上玩几日，也可以住上几日，再派人送您回京。”
班第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客气了。
毕竟这是康熙的亲儿子。
还是一个没有得到皇帝允许，偷偷跑出来的皇子。
人既然到了自己的王府，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可一直留着，也不是办法。
结果叙钦听完，十分平静地回答：“姑父，我暂时不准备回去了。”
班第：“……”
端敏：“……”
叙钦继续道：“姑父、姑母，你们不用担心。”
“我就在这里住着。待会儿我会给皇阿玛写封信，再给高祖母写一封，告诉他们我已经平安到了蒙古。”
“你们放心，不会有事的。”
班第听得眼皮直跳。
不会有事？
你一个皇子，偷偷从紫禁城跑到蒙古，还说不会有事？
康熙若是知道了，能没事才怪！
班第转头看向端敏，端敏也正好看向他。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
端敏心里渐渐明白了，这孩子恐怕不是一时兴起。
端敏忽然想起康熙那满身的心眼。皇宫里的孩子，果然没有几个简单的。
康熙本来就是个心思深沉、多疑又爱掌控一切的人。
他的儿子能简单到哪里去？
眼前这个才七岁，就能瞒着所有人从皇宫跑出来，还一路顺顺利利到了蒙古。
若说他没有自己的打算，端敏可不相信。
想到这里，她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
“叙钦，姑母问你一件事。”
叙钦坐直身子：“姑母请说。”
端敏认真看着他。
“你喜欢欢欢，姑母知道。”
“你对欢欢好，这一个多月姑母也都看在眼里。”
“可有些事情，姑母必须提前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姑母不想让欢欢嫁进皇家。”
叙钦安静地听着。
端敏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京城那些从蒙古嫁过去的福晋，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远离草原，远离父母兄弟，进了京城便要守着那些规矩。”
“有些人一辈子都难得再回草原几次。姑母不想让欢欢过那样的日子。”
说到这里，端敏的语气柔和了些。
“欢欢才三岁。”
“她喜欢骑马，喜欢草原，喜欢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
“姑母只希望她以后也能这样生活。”
“至于皇家的那些事情，姑母不想让她掺和进去。”
班第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没错！”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郡王，实话告诉您，本王和端敏早就商量好了。”
“我们以后是打算给欢欢招婿的！”
“让她留在草原，留在我们身边。本王可不舍得把女儿送去京城！”
班第说得斩钉截铁。
他原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叙钦多少会有些为难。
毕竟这孩子可是皇子。堂堂雍郡王，怎么可能留在蒙古？
结果叙钦听完，竟然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姑父，姑母，你们说得对。”
班第愣住。
端敏也有些意外。
叙钦认真说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欢欢去京城。”
“欢欢喜欢草原，那就在草原生活。”
“我以后也跟着欢欢，一直待在蒙古。”
班第：“……”
端敏：“……”
叙钦继续道：
“若是皇阿玛同意，自然最好。”
“若是皇阿玛不同意……”
他稍稍想了想：“那我就入赘。”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班第瞪大眼睛。
端敏端着茶盏没动。
入赘？
一个皇子，要入赘蒙古王府？这话要是传回京城，康熙不得气疯了？！
班第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结果叙钦已经转头看向他，十分自然地开口：“阿布，您不用担心。”
班第整个人一僵。
什么？
阿布？！
叙钦又转向端敏：“额吉，您也不用担心。”
端敏：“……”
班第终于反应过来，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等！”
“先别叫！”
“郡王，您先别叫！”
叙钦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阿布？”
班第顿时头皮发麻。
“别别别！”
“您还是叫姑父！”
“叫姑父就好！”
班第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太了解康熙那个性子了。
那位皇帝心眼多也就罢了，偏偏心眼还特别小。
自己儿子偷偷跑到蒙古，已经够让他生气的了。
若是再让他知道，自己的七岁儿子到了蒙古以后，竟然开始管别人叫阿布、额吉……
班第简直不敢想象康熙会是什么反应。
那可是康熙的亲儿子！
现在跑来管他叫阿布？
康熙能高兴才怪！
说不定表面上笑呵呵，转过头就开始给自己下绊子。
今天挑点毛病。
明天找点事情。
后天再来一道旨意。
以康熙那个小心眼的程度，这事说不定能记上十几年！
班第越想越觉得危险。
他赶紧摆手。
“郡王，您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现在先叫姑父，千万别乱叫！”
叙钦看着他，倒也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好，姑父。”
班第终于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便听见叙钦又十分认真地补充：
“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
“以后我是要留在草原的。”
班第：“……”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把这孩子叫进书房。
端敏坐在旁边，看着丈夫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能被气得无语的感觉了。
因为这孩子根本不按他们的想法来。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道理。
你跟他讲皇家身份，他直接告诉你可以入赘。
你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已经开始叫阿布、额吉了。
端敏越想越好笑，班第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康熙啊康熙，你这个儿子，可是自己来的！
而叙钦坐在对面，神情依旧十分平静。
在他看来，事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欢欢喜欢草原，姑父姑母不愿意让欢欢嫁去京城。
他也不想回京城。
既然如此，他留在蒙古，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至于皇阿玛会不会同意……叙钦觉得，那是皇阿玛需要慢慢考虑的事情。
反正他已经到草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