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因果初结
一旦化形失败，轻则道体湮灭，万载苦修付诸东流；重则本源受创，永堕蒙昧，再难叩开大道之门！
伏羲心如火焚，抬步便要冲进雷幕。
“大兄住手！！”
雷光中苦苦支撑的女娲嘶声疾呼，声音已带血气。
天道无情，不容半分僭越——伏羲若强行插手，非但救不了她，反会引劫加身，双双葬送于此！
果然，伏羲脚尖刚离地三寸，苍穹之上，一股浩荡威压轰然碾落，天地齐喑，万物俯首。
刹那间，雷云翻腾愈烈，电蛇狂舞，一道道新凝的劫雷，竟比先前更暴烈、更森寒！
“这……这可怎么是好……”
伏羲猛地刹住脚步，指尖发紧，目光死死盯住女娲骤然失血的面庞——那原本温润如玉的肌肤，此刻竟泛出纸般的青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他心口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头发干，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就在兄妹二人几乎被绝望压垮之际，天元却已抬步而行，衣袍未扬，步履却稳如山岳，径直朝翻涌咆哮的劫云深处走去。
“天元道友，快止步！沾上劫气，你也会遭反噬！”
伏羲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发颤，手已下意识探出，似要拽住那抹青衫。
“无碍。不过一道化形雷劫罢了。”
天元语声不高，却如古井投石，清冽沉静。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劫眼中央。
轰——！！！
惊雷炸裂，震得苍穹撕裂、乾坤晃动，仿佛亿万头怒龙在云层里狂啸奔突，整片雷海翻腾如沸，黑云翻卷间电蛇狂舞，银光刺目。
一道道撕天裂地的雷霆，裹挟着湮灭万物的威势，悍然劈落，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凝成！
这一瞬，别说身陷劫心的女娲，就连立于劫外的伏羲，也瞳孔骤缩，脊背发寒——那不是雷，是天罚之刃，是灭世之镰，是凡躯触之即灰、神魂碰之即散的绝杀之威！
可就在雷霆即将吞没天元的刹那——
它们停住了。
硬生生悬在半空，雷光狂暴闪烁，却不敢再进分毫！
无数银弧剧烈震颤，如群臣见驾，瑟瑟发抖，竟似有灵般畏缩退避，唯恐惊扰了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天地骤然失声。
连此起彼伏的炸裂声都戛然而止，雷云凝滞，风息全无，万籁俱寂得令人耳鸣。
伏羲与女娲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字。女娲尤其怔然——她比谁都清楚，这些雷劫何等暴烈，何等不讲情面，连她本源都几近崩解，可眼前之人，只凭一个眼神、一道气息，便令天威俯首！
“既吾在此，尔等，退。”
天元神色未变，只袖角轻拂，似掸去一粒微尘。
话音落地，漫天雷霆应声溃散，如雪遇骄阳，亿万里劫云顷刻蒸发。灵气如潮奔涌，草木舒展，鸟鸣复起，道场重归宁谧，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不过是幻梦一场。
雷劫散尽，女娲体内气息陡然拔升，节节攀升，最终稳稳落定于大罗金仙之境。
换作往日，她定会喜形于色，可此刻，她连境界跃迁都未多看一眼，只将一双澄澈眸子牢牢锁在天元身上，眼波流转，惊疑、震动、钦佩，尽数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微光。
“恭贺道友化形圆满，道行一日千里。”
见兄妹二人久久无言，天元轻轻咳了一声，声调温和，却恰到好处地搅开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道友之能……实乃惊世骇俗！方才失礼，还望海涵。”
伏羲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声音微哑，眼底仍残留着未褪尽的震撼。
倒非他心性浅薄，实是天元所为太过逆天——开口即散万雷，挥袖而净劫海！
这等手段，别说是准圣，便是圣人亲临，怕也要掂量三分！
“道友谬赞。不过是出身略异，根基稍厚些罢了。”
天元坦然应答，语气平和，并未深究。
毕竟，他与这对兄妹，本就是陌路相逢。
出手，只因那雷劫于他而言，不过拂尘扫雾；顺势而为，更可借机结下一份善缘——让这位注定证道的天定圣人，欠下自己一桩因果。
果然，恩情既种，伏羲与女娲眼中最后一丝疏离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亲近与敬重。
“对了，尚未向道友引荐——在下伏羲，这位是舍妹女娲。”
伏羲展颜一笑，语气热络：“小妹，这位便是天元道友。今日若非他援手，后果不堪设想。”
“女娲，谢过天元道友大恩！”
她启朱唇，敛素袖，深深一礼，姿态端方，郑重其事。
“二位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天元含笑颔首，神情谦和，毫无倨傲之色。
伏羲兄妹见状，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谈笑渐暖，言语渐亲，不多时，三人已如旧识。
“天元道兄，我兄妹自开灵智起，便长居此地，鲜少与外人往来。难得道兄驾临，何不盘桓数日，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伏羲目光诚恳，言辞真挚。
一旁女娲虽未开口，可那双秋水明眸静静望着天元，眸底盛满无声的期待，温柔而明亮。
“既是二位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元略一思忖，笑意微深，点头应下。
光阴似箭，千年弹指一挥间。
这千载光阴，天元始终静修于先天阴阳道场，与伏羲、女娲兄妹煮茶论道，畅谈洪荒旧事。三人言来语往，彼此印证，倒也相得甚欢。
尤其天元道行高深莫测，每每只消点拨两句，伏羲便如拨云见日，女娲则似醍醐灌顶——几轮清谈下来，兄妹二人修为悄然拔升，心光愈明。
不过，伏羲沉心于玄理推演，女娲却更被天元口中那片苍茫浩荡的洪荒所牵动。她眸光灼灼，仿佛已望见星河流转、山海奔涌。
“若能踏足那无垠天地，亲历万古风云……该有多好。”
她声音轻软，却藏不住心底滚烫的渴念。
“迟早会有那一日。”
天元含笑应道，目光温润而笃定。
旁人不知其根脚，他岂能不晓？女娲本就是承天运而生的圣人，将来洪荒亿万生灵叩首称颂的，正是她真名。
“叨扰千年，承蒙厚待。今日，也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