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雷府掌生死
此时量劫初歇,气运未稳,天元陡得一圣,分明已占先机。
“酆都鬼帝雄图甚伟,怕是未必甘居人下……”
道德天尊轻叹未尽,忽地瞳孔骤缩,喉头一哽,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呼吸——
只见酆都城头,新晋圣人酆都鬼帝竟腰背一沉,双膝触地,朝着混元雷府方向,行下最庄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混元圣人,万劫不磨,永世长存。
修至这等境界者,谁不是心藏乾坤、傲睨诸天?脸面与气运,便是他们唯一不容折辱的脊梁。
试看后世封神劫中,通天教主宁与鸿钧硬撼,亦不肯低头半分——说到底,不过一个“尊”字!
可如今,这位刚踏圣阶的酆都鬼帝,竟在亿万双眼睛注视之下,向雷府俯首叩拜,姿态谦卑至极!
霎时间,天地哑然,万籁俱寂。
洪荒众生怔然失语,诸天圣人面色剧变,连嘴角抽动都忘了掩饰。
毕竟——新晋圣人,亦是真圣!
这般存在甘愿伏低做小,饶是道德天尊心境如古井,见此一幕,也不由指尖发僵,额角沁出细汗。
唯有一人,始终端坐混元雷府深处,神色平静如初,目光淡然如水。
他虽未离雷座半步,却早已将幽冥风云尽收眼底,自然清楚冥河如何蜕变为酆都鬼帝,又如何跃入混元之境。
不止知晓——这一局,从布子到收官,皆由他亲手落子。
“用冥河顶替后土,既了断巫族与天道的旧账,也保全了他们骨子里的倔强……”
天元眸光微沉,心念如电。
巫族不拜苍天,不奉圣人,只认盘古父神一脉血脉。
若按天命定数,后土自毁真身、化为六道轮回——对整个巫族而言,无异于当众折断脊梁!
毕竟,巫族今日的衰败、祖巫的陨落、山河的倾覆,桩桩件件,皆由天道暗中拨弄所致。
可为了族群存续,后土宁肯吞下屈辱,以血肉为基,向天道低头俯首。
天元却不能袖手旁观。他与巫族渊源未尽,更见不得这份傲骨被碾进泥里。
于是悄然落子,不动声色换下后土,让冥河坐上幽冥之主的位置——大势未改,因果已转,巫族的脊梁,终究没弯。
当然,以天元如今的道行,护住十二祖巫,并非难事。当年盘古殿中,他早已递出过橄榄枝。
但巫族偏要走自己的路,撞南墙也不回头。天元尊重这份烈性,未曾强拦;如今只将后土从天道掌心里硬生生抽出来,便是还清了那段旧缘。
而真正推他布此局的,是另一场无声的较量——与天道抢权!
六道轮回、幽冥地府,本是洪荒天地最后一块拼图。
按天道原定的棋谱,后土献祭己身,补全天道残缺,气运便会暴涨至巅峰,反噬一切异数。
混元雷府,首当其冲。
可如今镇守地府的,是天元亲手点化的冥河。
天道再想借轮回之权,收束气运、削我锋芒?门都没有。
反过来,地府运转越稳,阴德越厚,功德气运便如江河奔涌——混元雷府,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说白了,这场圣位之争,表面是争名分,实则是天元与天道掰手腕!
胜负手,就在生死之权、轮回之柄。
眼下大局已定——赢的,是他。
诸天圣人回过神来,面色各异,惊疑交加。谁也没料到,天元竟敢在天道眼皮底下,把圣位直接塞进冥河手里!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酆都鬼帝为何伏地三叩,礼敬如神?
因为他已别无选择——天道与天元之间,他选了后者!
这意味着,幽冥地府自此脱出天道敕令,彻彻底底,归入混元雷府治下!
“怪不得降下九九阳雷……这是赤裸裸地夺权啊!”
寻常生灵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连圣人都不敢碰的逆鳞,天元不但想了,还干成了!
更绝的是,先夺天罚之权,再抢轮回之柄——两次出手,直捅天道命门!
上次刚被撬走半副家当,这次干脆连底裤都给扒了!
其实这场巫妖量劫,从头到尾,都是天元与天道在下一盘大棋。
帮巫族,扶冥河,看似各有所图,实则招招指向一个目标:从天道手里,一寸寸夺回主宰之权。
如今酆都鬼帝登位,量劫也该收网了。
酆都鬼帝心知肚明。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越过万里烽烟,直刺不周山巅——落在后土身上。
“此劫之中,巫族杀业深重。本帝特准,在幽冥深处辟出一方净土,供巫族栖居。尔等永镇九幽,万劫不出,亦不涉洪荒纷争——你可应下?”
声音不高,却似惊雷滚过战场,震得山岳低鸣、云海翻涌。
“我巫族未败!此战,远未结束!”
“对!不灭妖族,誓不收兵!”
“杀尽余孽,为十二祖巫雪恨!!”
怒吼如潮,自巫族军阵中炸开。
他们不敬天,不畏地,又怎会向一道敕令低头?
恰恰就在巫族大军群情激愤、战意沸腾之际,十二祖巫中仅存的后土,却缓缓抬手,轻轻一摆。
“诸部止声,此战已终。我巫族愿承圣人敕令,自此长驻九幽,永镇冥渊。”
与那些热血贲张的族人不同,后土心如明镜——酆都鬼帝此举,并非威压胁迫,实为一线生机。
眼下巫族身负滔天杀劫,若再滞留洪荒,顷刻便将灰飞烟灭;纵有盘古殿护持,也不过苟延残喘三五载而已。
这并非她畏战怯死,甘心退让。
而是十二祖巫凋零殆尽,唯她独存;全族命脉系于一身,岂能凭一时血勇,葬送最后火种?
话音落地,巫族阵中翻涌的怒潮,渐渐平复下来,只余肃穆低鸣。
“奈何桥头尚缺一尊主神,执掌引渡亡魂之职——后土道友,可愿担此重任?”
酆都鬼帝声如洪钟,字字落进洪荒山河之间。
“承蒙鬼帝垂青,后土不敢辞。”
她略作思忖,颔首应允。巫族既入幽冥,便当与地府气运同休共戚。
至于那圣人果位被夺之事,她从未挂怀。当初舍身化轮回,图的从来不是尊号加身,而是为族人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