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皇降世
天元负手立于云巅,目光掠过新生的雷庭山河,万象尽收眼底。他唇角微扬,颔首一笑,神情笃定而从容。
身为雷庭之主,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场蜕变的分量。
若说旧日雷庭是一颗孤悬夜空的星辰,
那么今日雷庭,已是星河流转、万象生辉的浩瀚宇宙!
二者之间,早已不是量变,而是彻彻底底的质变!
最根本的变化在于——自此以后,无论混元雷府气运如何暴涨、功德如何累积,雷庭天地皆能尽数容纳,再无丝毫倾溢之虞。
天元所走的道,是雷庭大道——一条逆天而行的绝路,连天道都容不下它。唯有以雷庭为根基,才能托住这狂暴大道,否则修为再高,也如沙上筑塔,一触即溃。
如今雷庭彻底涅槃,等于为天元劈开了一条直抵超脱的坦途。往后他再无桎梏之忧:大道压顶?雷庭稳如磐石;境界冲关?只消法力充盈,一口气跃上混元九重天,亦如拾阶而上,毫无滞涩!
混元九重天,每一重都是天地法则的一次重铸。跨三重,便是翻越一座天堑——若无稳固道基撑持,纵使大道近在咫尺,也似隔万丈深渊,不敢轻跃。而今,这深渊已填平,天堑化通途。
“混元四重天……”
念头掠过心湖,天元未曾迟疑,抬步一踏,身影便已落回混元雷府之中。
后顾之忧尽除,他再无挂碍,伸手一招,造化玉牒赫然浮现在掌心。
鸿钧若在此处,怕是要瞳孔骤缩、面色剧变——他绝难料到,这件连圣人都要搏命争抢的至宝,竟已悄然落入天元手中!
三千大道烙印,蕴藏混沌本源,圣人见之亦会心神震颤、气血翻涌!
可天元不作他想,心念一沉,神识如潮涌入玉牒深处,径直参悟那浩瀚无垠的大道真意……
对混元圣人而言,万载不过弹指一瞬。
自天元重炼雷庭至今,洪荒大地竟出奇地静了下来。无灾无劫,无争无斗,连诸天圣人都似约好一般,缄口不言,视若无睹。雷庭异动虽惊鸿一瞥,却无人叩问,无人窥探。于是这方天地,依旧澄澈安宁,风不动,云不扰。
正是在这片沉静之下,人族气运如春潮奔涌,节节攀高。人口暴涨,部落数目成倍激增,莽莽洪荒,处处可见人烟——篝火炊烟起于山坳,骨笛声悠扬于林间,人族的足迹,正一寸寸拓向天地深处。
东海之滨,风兖部。
族长之女华胥氏,正随众姐妹入山采果掘菜。
刚踏进山口,她心头猛地一悸,仿佛有根无形丝线缠上心尖,将她往山腹深处轻轻一拽。不知不觉间,她已离群独行,身畔再无一人。
这座山,她熟得很——雷泽。传说中雷兽盘踞之地,雷霆如刀,凶煞逼人,寻常猎户绕道十里都不敢靠近。
“再往里走,怕是活命难保……”
她脚下一顿,欲退又止。
终究按捺不住那股莫名牵引,一步、两步,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就在她驻足凝望之际,一道赤金雷光骤然撕裂空气——炽烈如焚,迅疾如电,擦着她鬓角呼啸而过!
华胥氏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发髻散乱,草鞋脱落,连滚带爬冲出雷泽。
待她身影消失在山口,方才雷霆闪现之处,虚空微微一漾,一道火红身影悄然浮现。裙裾未动,气息却似熔岩暗涌。
“时辰差不多了……天皇该降世了。”
她低语一句,身形倏然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雷泽奔归风兖部后,华胥氏夜夜入梦。
梦里仍是雷泽——雾霭浓重,水汽蒸腾,而泥沼中央,赫然印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足印,掌纹清晰,雷光隐隐。
一连七日,梦皆如此。
更奇的是,她的小腹竟日日隆起,腰身渐圆,脉象分明——确有身孕无疑。
可华胥氏尚未许人,仍是清白之身。消息传开,风兖部顿时哗然震动。
迫于众议,她只得将雷泽所遇、怪梦所见,原原本本道出。
“因梦受孕,此乃天授之兆!腹中孩儿,必是应运而生的大贤!”
族中长老抚须长叹,众人肃然俯首,再不敢以凡女视之。
消息如风过林梢,swiftly传遍四方部落。人族各部闻讯,无不翘首以盼——都说天命将启,大贤临世,人族兴盛之机,就系于风兖部这一胎!
一时之间,无数目光越过山川河岳,齐齐聚向风兖部那座小小的篝火营地,静候一个婴儿的啼哭,划破洪荒长夜。
寻常人家,十月怀胎,孩子便啼哭落地;可华胥氏却怪,腹中隆起日盛,却始终不见临盆之兆。
一晃三年过去,她腹中胎儿仍稳如磐石,风兖部落里,渐渐浮起层层流言。
“怀了这么久还不生,莫不是腹中藏着个不祥之物?”
“若真如此,我风兖的脸面,怕是要被踩进泥里了!”
“兴许是触怒了上苍,才遭此滞胎之罚……”
一句句刺耳的话,在篝火旁、在井台边、在晒谷场上悄悄蔓延。没多久,华胥氏便从受敬的族女,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异类——先是冷眼相向,继而驱逐出寨,最后连栖身的草棚都被拆了半边。
她挺着沉甸甸的肚子,再不能劈柴、不能舂米、不能采蕨,只能蜷在漏风的屋角,默默垂泪。
就在众人暗忖她撑不过这个冬天时,东海之上忽有金鳞破浪,真龙腾空而起,每日衔鲜果、负清泉,悄然落于她门前。
光阴如梭,又六年倏忽而过——自她初感胎动起,整整九年!
第九载春雷乍响那夜,被族人唤作“妖胎”的华胥氏,终于产下一子。
刹那之间,天穹裂开万道金光,祥云翻涌如潮,瑞气蒸腾似海;满山芝兰竞放,遍野灵光流转,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俯身贺喜。
风兖族人仰头惊望,腿脚发软,忙不迭焚香洒扫,一路磕头迎回母子二人。
不止风兖,百万里内的人族部族,但凡抬头见得天象异变,无不牵牛备酒、披帛束冠,争先恐后赶往风兖贺喜。
“竟真是他……”
八景宫中,道德天尊指尖一顿,目光穿透云海直落风兖,眉梢微扬,难掩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