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族疫劫
前头那位中年道人，神态温煦，衣袍拂动间隐有道韵流转——正是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师。
他身后紧随一名魁梧汉子，周身仙光隐隐跃动，虽未至准圣之境，却已是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
“天庭正神巨灵，奉昊天上帝钧旨，特呈蟠桃盛会请柬，恭请圣人亲临盛会！”
那汉子在宫门前抱拳躬身，声如洪钟，神情肃然。
此人非他，正是昊天座下最得力的战将——巨灵神！
话音未落，一枚温润白玉请柬已凌空飘起，轻盈飞入宫中，稳稳落于道德天尊掌心。
“火种已备，只待布网。”
道德天尊指尖摩挲玉简，低语如风。
他话音未散，诸天圣人脸上的神情已悄然浮动——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蟠桃请柬上，眼中精光灼灼，似有雷霆暗涌……
人族祖地，崆峒山中。
伏羲证就天皇果位后，神农便顺承大统，接掌人族共主之位，自此执掌万民、梳理百政。
他事必躬亲，率众垦荒拓土、播谷育种，五谷丰登之声渐次响彻山野。
人族早已摆脱饥馑之苦，气运如春水破冰，一日盛过一日。
然而，纵有神农传下的耕种之法，填饱了肚子，新的祸患却已悄然蔓延——病疫！
洪荒初开时，先天神魔禀天地而生，灵气自通，百病不侵。
可人族绵延至今，体内先天灵根早已湮灭殆尽，满族上下，十之八九皆是凡胎后裔。不通吐纳之术，不晓导引之法，单凭一副血肉之躯，在洪荒行走，无异于赤手搏虎。
久而久之，寒热侵体、瘴疠蚀骨，轻则筋骨酸损，重则暴毙横亡——这病根，成了悬在人族头顶的一把钝刀。
当年伏羲在位时，便已察觉此患。
他所创八卦，能推演吉凶、避灾禳祸，却偏偏对病痛之症束手无策。
于是，祛病延寿这件大事，便一直拖着，悬而未决。
直到今日神农执掌崆峒印，登临人族共主之位，瘟疫横行、疾患肆虐的困局，非但未见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成了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千钧重担。
“倘若真有良方可解此劫，我神农哪怕燃尽血肉、散尽魂魄，也绝无半分迟疑！”
崆峒山巅，神农在崖边反复徘徊，眉头紧锁如刀刻，指尖掐进掌心犹不自知，一声声长叹在松风间回荡。
就在此时，天幕忽裂一线清光，自九霄垂落，如银练贯空，在半空中倏然凝形——一位素衣仙子凌虚而立，眉目如霜，周身流转着凛冽而不伤人的寒意。
“仙……仙驾降临？！”
那身影甫一显现，山下万众惊呼失声，连身为共主的神农也瞳孔骤缩，来不及思索，双膝已重重跪地，额头触石，伏首叩拜。
“尔等静听——吾乃混元雷府九天混元雷帝座下，统御地煞雷灵的常曦仙子。”
她并非旁人，正是太阴神女常曦。
“仙子亲临，神农迎驾来迟，罪该万死，请恕不恭之过！”
人族对混元雷府并不陌生：当年初立部族，三祖蒙雷府点化开智，才得以薪火相传；更早之前，伏羲尚未成圣，便已在火灵门下修习大道——这份渊源，早已将雷府与人族血脉般系在了一起。
“吾奉雷帝圣人敕令，特来收你神农氏为徒，授你安邦济世之术。”
常曦目光如水，静静落在神农身上，声音清越却沉稳：“神农，你可愿执弟子礼，拜入吾门？”
“师尊在上，弟子神农，谨遵法旨！”
神农闻言，眼中霎时迸出灼灼光亮，当即俯身再拜，额头贴地，脊背绷得笔直。
自登共主以来，他日夜思虑的，便是如何斩断病根、拔除灾瘴。如今仙缘天降，哪还容得半分犹豫？
“师尊，眼下人族疫疠猖獗，尸横沟壑，恳请您慈悲垂怜，赐下疗疾之法！”
礼毕未稳，他再度伏拜，声音哽咽而急切。
常曦眸光微动，并未意外——此行本为助他成就治世功业，岂会袖手旁观？可话音未落，她却轻轻摇头，广袖微扬。
“大道无形，法不轻授。祛病之术，为师确有所藏，却不能径直相授。然念你赤心为民，为师愿为你指一条通途。”
她玉指轻翻，一卷泛着幽青古意的竹简倏然浮现，悬浮于半空，似有草木清香悄然弥散。
“此经载录洪荒百草灵药，唯独不注性味归经、毒性烈度。你若真心为人族赴汤蹈火，便须亲尝百味，以身辨药——待你识尽此中真性，人间疾苦，自然冰消瓦解。”
前半句出口，神农心头一沉，如坠寒潭；后半句未尽，他又猛然抬头，眼底燃起炽热火焰，双手微微发颤。
未登共主时，他尝尽山野草木，舌尝百毒而不退，才从莽莽荒原里辨出五谷之种。今朝再赴此道，非但不惧，反如游子归乡，熟稔而笃定。
“谢师尊点化！弟子这就启程！”
话音未落，他已郑重捧起竹简，转身欲往深谷采药。
常曦却及时出声唤住：“且慢——”
素手轻挥，一枚莹润丹丸破空而来，悬于神农鼻尖三寸，散发出淡金色温润光晕。
“你虽通晓药性，可洪荒灵植何止万千？有些剧毒蚀骨焚神，凡胎难当其烈。此丹乃我雷府逆雷神君以九重雷火淬炼而成，服下可护心脉、辟百毒，助你无碍试药。”
丹丸飘至眼前，神农喉头一紧，脱口而出：“这……是草还丹！”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面露错愕，仿佛那名字是从血脉深处自行跃出，毫无来由。
“果然如此。”
常曦心中默叹，面上却波澜不惊。
旁人或许懵然无知，可她身为三皇之师，岂会不知——神农，本是先天大能红云老祖转世之身！
只是此刻他三皇道果未证，前世记忆仍封于混沌深处。能一眼认出草还丹，已是灵台未泯；至于更多旧事，尚需岁月点化，不可强求。
此刻，疑云散去，神农并未久留，吞下人参果后，便向常曦深深一揖，随即快步踏入莽莽群山，踏上了亲试百草的征途。
神农身影刚隐入林海深处，半空中忽有云气翻涌，一道人影无声浮现，如自虚无中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