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息壤归禹
面对万众期许，大禹未多言，只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默默压进心底——他暗自发誓：必疏百川，断其根脉，永绝水患。
这些年，他从未停步。率众劈山凿岭、拓渠浚道，引狂澜归海，导怒涛入渊。
短短数载，已贯通三十余条主脉，溃散了淤积多年的滔天浊浪。
可大禹并未松劲。他比谁都清楚：河道虽宽，洪水更烈；若年复一年冲刷堆积，泥沙复壅，旧患必将卷土重来，吞没整片人族疆域。
“须得寻一法，让河床坚如磐石，不蚀不溃，方算真正太平。”
念头一闪，他当即搁下铁锸，转身回山，直赴崆峒山巅，恭恭敬敬叩见羲和。
“师尊在上，弟子虽竭力疏流，然河道易淤、水势难驯，终非万全之策。恳请师尊慈悲，赐弟子固本安澜之法！”
他声音低沉而恳切，额头贴地，行的是最重的弟子礼。
纵已承羲和点化，略通玄机，可这点修为，在天地伟力面前，仍如萤火照夜——河道之固，非人力可强求，唯仰仗师尊。
羲和闻言，神色未变，似早料到这一问。
“欲稳水脉，非九天息壤不可。得此神土，河床自生灵性，万载不溃。”
话音落地，大禹眉头骤然拧紧。
他身为族中大贤，岂会不知九天息壤之重？当年女娲抟土造人，所用便是此物——一粒可生山岳，一握能定乾坤。这般至宝，岂是他一个凡躯修士，说求便求得来的？
正焦灼之际，一道赤虹破空而至，轰然落于崆峒山腰，光华敛处，现出一道纤巧身影。
“常……常曦神女？！”
大禹猛然抬头，惊愕失声，忙整衣冠，长揖及地。
昔日常曦曾临人族，授伏羲观星测时、立政安民之术，各部至今供奉其画像，岁岁焚香——这等神容气韵，他又怎会认错？
“你就是大禹？果然器宇不凡。人族出了你这等栋梁，我跑一趟娲皇宫，讨来这半方息壤，也算值了。”
常曦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老成，颔首间已有几分赞许。
话音未落，掌心已浮起一方柔光流转的灵壤，轻盈飘至大禹眼前，温润如脂，隐隐透出大地初开的气息。
大禹心头剧震，再听此言，哪还不知眼前正是传说中的九天息壤！
“谢常曦神女厚恩！谢羲和师尊垂怜！此德此惠，我人族世代铭心，不敢或忘！”
他双手捧过神土，眼眶微热，接连三拜，郑重如奉社稷。
“治水非一日之功，纵有息壤在手，也容不得半分懈怠——你须时时勘验，步步为营。”
羲和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入心。
得了九天息壤，又听了羲和一番沉甸甸的告诫，大禹心头豁然清明：治水一事，容不得半点松懈。
他当即辞别羲和与常曦，步出崆峒山，马不停蹄奔赴洪荒泛滥之地，以神土固河，稳住新掘的水道。
果然，九天息壤不愧为开天辟地时凝结的至宝，玄机深不可测，妙用远超凡俗想象。
但见一粟息壤坠入河道，霎时间灵光迸射，化出绵延不尽的鎏金厚土，整条水道顿时如磐石铸就，纵使浊浪排空、洪峰撞壁，亦纹丝不动、岿然如初。
“人族的水患……真有救了！”
目睹此景，大禹胸中热血翻涌，肩头担子更重，脚步也愈发坚定。
此后二十年间，他亲率万千族人，劈岭断崖、凿山引水，一边挥镐开脉，一边撒土筑基，将九天息壤化作河脊之骨、堤岸之魂。
最终，在人族广袤大地上，一道道水路纵横铺展，或曲或直，或隐或显，共成八十一道主脉——不多不少，正合九九之数！
这八十一脉虽走势各异，却皆如臂使指，齐齐奔向东海，把漫天肆虐的洪水，一寸寸拽离沃野，导流入海。
可偏偏，水脉虽通，大水却迟迟未退。
只因那八十一脉下游咽喉之处，横亘着一座黑沉沉的巨山，死死扼住归海之路。
此山，正是当年鲧身陨之地——羽山！
为斩断最后的祸根，大禹率众再临羽山脚下。
抬眼望去，浊浪拍山，白沫飞溅，洪水在山前堆成一面悬湖，轰隆作响，似要随时溃堤。大禹眉峰紧锁，片刻未迟疑，扬手一挥：“凿山！通脉！”
“这山阴气盘绕，水煞凝滞，底下怕是蛰伏着噬人的凶物，大贤不如另择水口，徐图缓进？”
众人仰头望着羽山嶙峋怪石、黑雾缭绕，无不心头发怵，纷纷开口劝阻。
大禹却挺直脊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我父鲧，便是在此山下血染黄沙。我既承他遗志，便早已把命押在这片水土之上。今日纵如他一般葬身于此，也要劈开这座山！”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青铜开山斧，第一个扑向岩壁，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众人见状，热血骤燃，哪还顾得上什么凶兆，纷纷抄起石铲、铜镢，跟着一齐扑上山腰，肩扛手刨，汗透重衣。
正忙得热火朝天之际，忽听水底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山体簌簌抖落碎石，整条羽山水脉仿佛活了过来，哗啦沸腾！
“哪来的蚁蝼，胆敢掘我洞府！”
声浪未歇，一股腥风裹着黑水冲天而起——轰隆！一具数千丈高的巨躯破浪而出，直插云霄！
待众人惊魂稍定、凝目细看，只见一头白发如雪、青面獠牙的巨猿，立于水雾之间，威压如渊。
它正是盘踞羽山多年的水妖——巫支祁！
哗啦——
水浪翻涌，巨影腾空，一头庞然猿妖自深渊跃出，足踏波涛，身高数千丈！
它白发披垂如瀑，头顶挽着古拙高髻；獠牙森然若雪刃，双爪金光凛冽似利钩；一对铜铃巨目寒光四射，冷冷扫过人群，仿佛在打量几只误闯禁地的虫豸。
口中咆哮滚滚如滚雷，余音未散，百万里山岳已齐齐震颤，林鸟惊飞，走兽伏地。
这猿妖可不是寻常精怪，而是羽山水脉的主宰，是搅动洪流、号令百川的巫支祁！
而它另一个名号，更是响彻洪荒——赤尻马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