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孤身入魔宫
念头掠过，他忽忆起昔日魔祖罗睺的告诫：务必提防鸿钧道人。
他深知，罗睺与鸿钧势同水火，可那一番话里，并无虚张声势之态，反倒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警意。
再细思此番量劫种种异象，天元心头愈发笃定：此事背后，必有深局！
“罢了。不管他们暗中盘算什么，以我今日修为，便是二人联手围攻，又有何惧？”
心念一定，他收起万劫塔，转身欲行。
就在此刻，眉峰微蹙，脚步倏然顿住——似有所感。
“道友既已莅临，何须藏形？”
他声调平缓，目光如电，直刺远处苍茫天幕。
话音方落，一道玄光破空而至，尘影未散，已化作一位鹤发道袍老者，稳稳立于百步之外——正是鸿钧道人！
“早知天元道友卓尔不群，却未料麒麟崖一别，再逢已是准圣真身。这般根骨气运，当真令人心折。”
鸿钧眸光微闪，打量着天元，语气中似含几分由衷慨叹。
“道友过誉了。不过区区数个会元未见，您却已登临准圣后期，距那巅峰之境，不过一步之遥。”
天元神色沉静，语声不疾不徐：“如此看来，吾该提前贺喜——此战魁首，非道友莫属。”
对鸿钧的准圣后期修为，他毫无意外。
毕竟，无论是鸿钧，还是罗睺，皆是先天魔神中最凌厉的两柄利剑，锋芒所向，无人敢轻言试探。
三十七
以他们二人的根骨悟性，若到今日还卡在准圣初期，天元反倒要疑心这天地出了岔子。
“贫道能踏足准圣后期，纯属机缘凑巧；罗睺道友的道行，却稳稳压我一头——此战鹿死谁手，尚在两可之间。”
鸿钧道人轻叹一声，眉宇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沉郁，显然对罗睺毫无轻慢之意。
“既是这般悬而未决，道友特来寻吾，莫非……”
话音未落，鸿钧已颔首应下。
“正是。此番贫道登门，便是恳请道友再援一手，助我渡过这一劫。”
他目光灼灼，语气恳切，连袖角都微微绷紧，显出几分孤注一掷的迫切。
天元闻言，眉峰悄然一敛。
当年麒麟崖上，鸿钧开口相求，他便已断然回绝。如今旧事重提，其中分量，自然不容轻忽。
可他尚未启唇，一道寒冽如冰刃的声音，已撕裂长空，直刺耳膜——
“鸿钧，你倒真敢张口！算计扬眉他们也就罢了，如今还想拖天元道友入这浑水？”
声浪滚滚，四野俱震。天元与鸿钧齐齐侧目，只见魔云翻涌处，一道身影踏雾而至，周身煞气凝如实质，黑焰无声吞吐。
“罗睺！”
鸿钧面色骤然阴沉。
罗睺却理也未理他，只朝天元拱手一礼，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倨傲。
“天元道友，别来无恙。”
鸿钧眼底掠过一抹惊异——他竟不知，二人早有往来。
“怎么，鸿钧刚走，你便想在此地与本座清算旧账？”
罗睺斜睨鸿钧一眼，语调冷硬如铁。
“该来的总会来，不争朝夕。”
鸿钧言罢，袖袍一卷，身形倏然消散于虚空之中。临去前，一句低喝掷地有声：
“天元道友，慎防此人！”
声音敞亮，不加遮掩，鸿钧是说给天元听，更是说给罗睺听。
罗睺只淡淡一笑，旋即转向天元，抬手一引：“天元道友，久仰多时。不如随我上须弥山一坐？”
天元略作思忖，眸光微闪，随即颔首。
“叨扰了。”
眼下洪荒，龙、凤、麒麟三族执掌大势，号令万族围剿魔族，兵锋所指，直逼西方祖庭——须弥山下，三族联军密布如潮，旌旗蔽日，连山风都透着肃杀之气。
魔族危如累卵，大战一触即发。
偏在此刻，天元竟应下罗睺之邀，坦然踏入敌营腹地。
单这份胆魄，已让罗睺心头微动，悄然高看三分。
此刻，须弥之巅，魔宫深处。
两人对坐于幽暗大殿，四下空寂，唯余魔火幽幽明灭，整座宫殿不见半个魔影。
“道友孤身入我魔宫，就不怕鸿钧借此坐实你与我魔族勾连之名？”
良久，罗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你我心知肚明，我非你魔族中人。再者……”
天元神色淡然，顿了顿，嗓音平稳如古井无波：“一个鸿钧，还值得本座提防？”
鸿钧乃准圣后期，洪荒顶尖大能，名震诸天；天元却只是初入准圣，籍籍无名，二者之间，似隔着一道天堑。
若这话出自旁人之口，怕只会引来嗤笑。
可自天元口中吐出，纵是魔祖罗睺，亦信得毫无滞碍，心中毫无半分质疑。
“道友之能，远超吾辈想象。”
罗睺喟然一叹，神情复杂难言。
天元却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他并未虚言。
境界虽是准圣初期，但若真刀真枪放手一搏，准圣境中，能稳压他一头者，寥寥无几——鸿钧，亦不在此列。
当然，若鸿钧证得圣位，那一切便另当别论。
在天道圣人面前，纵是准圣巅峰，也不过蝼蚁振翅，翻掌可覆！
不过，眼下远未到那一步。
至少，罗睺一日尚存，鸿钧便一日登不了圣位。
这一点，罗睺自己心知肚明，毫不含糊。
“以道友的慧眼，想必早已看出——此番三族鏖战，表面轰轰烈烈，实则不过是吾与鸿钧之间的生死棋局。”
罗睺眸光如渊，声音低沉而笃定。
“魔道之争……”
天元眉梢微扬，轻声低语。
“魔道之争？不过是个遮人耳目的烟幕罢了！”
罗睺唇角一勾，摇头轻哂：“真正争的，是天道钦点的执掌之权！”
“天道钦点”四字甫一出口，天地骤然失色！
万里云海翻涌崩裂，一道炸雷撕裂长空，狂暴天威自九霄倾泻而下，似要将这逆天之言碾成齑粉！
幸而天元已是准圣修为，若换作寻常大罗金仙，单是这股浩荡威压，便足以筋骨尽碎、神魂俱灭！
“自盘古开天以来，洪荒生灵何止亿万？可圣人之位，却始终空悬——道友可知，为何？”
罗睺目光如炬，直直锁住天元，语声沉如擂鼓。
“是因为……天道在择主？”
天元瞳孔微缩，心头豁然一亮。
“正是！”
罗睺颔首，眼中幽光愈盛。
“洪荒无圣，并非机缘未至，而是天道正在遴选——所有踏足准圣之境者，皆在候选之列。”
“谁被天道选中，谁便是洪荒首圣！”
“亦即……天道亲授的代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