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金仙收徒
可人族虽为女娲所造，繁衍至今浩如星海，真能入眼的苗子，寥寥无几。多数凡胎，筋骨滞涩，灵窍闭塞，连山野狐狸、溪涧鲤精都比不上几分灵性。更别说，阐教择徒，向来苛刻如秤，差一丝，便不入盘。
太乙真人踏遍九州，走过七十二郡，未见一株可堪雕琢之材。
“罢了，此行无果，不如归山静坐。”
他转身欲去，袍角刚扬，忽见一道赤芒撕裂长空——快如电掣，隐若游丝，凡俗肉眼难察，却逃不过他一双金瞳。
“红光贯天……莫非人族将出异种？”
他心头一跳，想起三皇降世时，也是这般赤气横野，百鸟衔枝，万木垂首。
白云腾起，他身形已化流光，直奔东海而去。
……
东海之滨，陈塘关内。
总兵李靖的夫人临盆，消息早传遍街巷，茶肆酒楼人人屏息。
按理说，官家生子，与百姓何干？偏这胎怀得蹊跷——三年未产，脐带绕颈三匝，胎动如鼓擂，连关内老槐树都结不出果子。寻常十月足月，她却熬过三十六轮朔望，百姓背地里唤她“怀日夫人”，说腹中裹的不是孩儿，是团火。
李靖自然听见闲话，可此时哪顾得上嚼舌根？他站在产房外，靴底磨穿青砖，手按剑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屋内那一丝微弱气息。
嗡——！
一道赤光自窗缝迸出，如刀劈开暮色，整座关城猛地一晃，瓦砾簌簌坠地。
“怎……怎会如此？！”
李靖瞠目，尚未回神，屋内已炸开丫鬟凄厉哭喊。
他一脚踹开房门——
只见一团赤红肉球，在地上弹跳不休，光如熔铁，热浪逼人，照得四壁如浸血池。
李靖虽得过些机缘，修了些粗浅吐纳之术，可哪识得此等异象？只当是妖祟借胎而生，寒光一闪，腰间宝剑已劈向那团赤肉——
咔嚓！
肉球应声裂开，赤光轰然炸涌，灼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潮退尽，床榻前赫然立着个娃娃：赤红肚兜裹身，两束黑发冲天而起，眉心一点朱砂，正咧嘴笑，牙还没长齐。
“装神弄鬼的孽障！今日教你魂飞魄散！”
李靖是陈塘关总兵，守土安民多年，手底下斩过的山魈鬼魅，数都数不清。
眼前这娃娃刚落地不久，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厉声一喝，提剑便劈！剑锋离那孩子脖颈尚不足三寸，忽见一道金光自九霄直落，震得他手中宝剑应声炸裂，碎铁四溅！
“住手！”
一声清越道音悠悠荡荡，钻进李靖耳中，字字如钟。
他浑身一凛，急忙抬头——但见云海翻涌，一人踏虚而立，素袍飘然，手执白玉拂尘。
正是太乙真人。
“贫道乃阐教门下太乙真人。途经此地，见李府异象陡生，情急之下出手阻拦，还请李总兵海涵。”
话音未落，他已自云端缓步而下，朝李靖微微稽首。
李靖虽只修些粗浅道法，却也清楚阐教二字分量——圣人所立、洪荒巨擘，岂是他一个凡间武将敢置喙的？当下连称“不敢”，额角沁汗，腰背不自觉弯了三分。
“此子非妖非祟，实乃天降灵胎。贫道愿收其为徒，入我阐教，望李总兵成全。”
太乙真人侧身，目光落在那婴孩身上，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按理说，他身为十二金仙之一，何须对一介凡将如此谦言？可这孩子根骨之奇、气韵之盛，竟与眼下风头最劲的杨戬不相上下！
而杨戬入门不过几年，早已压过三代弟子中所有人，名动昆仑。
此子若真能比肩杨戬，收归门下，不单是为师门添一锐器，更能在元始天尊座前露脸，地位水涨船高，自不必说。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灼热，却掩得极好。
李靖哪知这些盘算？他只是个统兵治民的凡人，忽得仙家垂青，只觉祖坟冒烟，喜不自胜。
“承蒙太乙仙长不弃！犬子蒙您点化，实乃三生有幸！今后一切，全凭仙长做主！”
他拱手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他膝下原有二子：长子金吒，次子木吒；如今三子降世，依序取名——哪吒。
“哪吒，快上前叩拜师尊！”
李靖转身唤道，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哪吒睁着一双澄澈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那拂尘轻扬的道人，心头虽疑——方才还要杀我，转眼就让我拜师？——却仍稳稳跪倒，磕了个端正响头。
“弟子哪吒，拜见太乙师尊。”
童音清亮，不卑不亢。
太乙真人颔首一笑，未即返山，反倒在陈塘关住了下来，一留便是数载。
这几年里，他亲授吐纳导引，细解玄门真诀，从不假手旁人。
他虽不如广成子道行深湛，却确是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巅峰。这般人物俯身授业，哪吒岂有不精进之理？再加其天赋卓绝，短短数年，修为已破玄仙门槛，金仙之境，近在咫尺。
某日清晨，太乙真人召哪吒至庭前，取出两物：一金环熠熠生辉，一红绫似火欲燃。
“此乃乾坤圈、混天绫。今日赐你，望你持之守正，砺之养性，莫坠我阐教清誉。”
哪吒双手接过，仰头问道：“师尊……可是要走了？”
“不错。为师即刻启程，回昆仑复命。”太乙真人抚须而笑，“你当勤修不辍，静待风云。”
哪吒已初具气象，锋芒隐现。身为师尊，他焉能不回山报喜？让那些同门看看——这颗新星，是我太乙亲手托起的。
倘若元始天尊得知自己门下竟收了这么个徒弟，兴许真会降下恩赏。
想到此处，太乙真人心里顿时热乎起来。
可他并未察觉，当自己说出要走时，哪吒眼底倏地闪过一缕掩不住的雀跃。
这些年，哪吒确实在太乙真人指点下修为精进不少。
但毕竟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心性未定，爱跑爱跳、贪玩成性。
太乙真人还在跟前盯着，尚能拘着些；一旦人影不见，哪吒立马如脱缰野马，撒欢儿去了。
更别提如今乾坤圈与混天绫都在他手里——两件宝贝在身，哪还管什么分寸？什么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