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十阵落成
天元目光掠过松影，声音平缓如常。
话音未落，他足下已是一步踏出，身影悄然消散于雷府之中。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的道场，向来是诸天圣境中独一份的气象。
此处非但为截教祖庭，更被唤作“仙域真境”——紫芝漫山铺展，灵泉汩汩涌出，霞光浮空，瑞气凝而不散。
说是洞天福地，实则早已超脱凡俗之列，寻常福地，连它的影子都追不上。
此刻宫中，通天教主端坐蒲团之上，身前另有一位白发如雪、神情疏淡的老道静坐相对。
便是通天本人，望向那人时，眉宇间也偶有敬意浮起。
“师兄今日怎有兴致，驾临我这碧游宫？”
通天开口，声如清泉击石，余韵在殿内缓缓回荡。
眼前这位，正是三清之首——太清圣人，道德天尊。
“封神量劫将启，各教门人皆难置身事外。此前混沌中那桩事，我与你提过的联手之议，师弟可曾细想？”
道德天尊神色沉静，语气不疾不徐。
此前女娲与元始天尊于混沌交手，元始当众驳其颜面，道德天尊怒而转向截教，欲共抗此劫。
可通天听罢，眉头却轻轻拢起。
“玉清师兄与我本出同源，若真联手设局对付阐教……怕是有违道心。”
他心中迟疑，迟迟难决。
“大劫当前，师弟若还守着这份仁厚，反倒误了满门性命。”
道德天尊眸中微澜一闪，顿了顿，又道：“我人教仅玄都一徒，进退自如；可师弟你呢？”
这话一出，通天面色微变。
确是如此——人教单传，截教却是万仙来朝。这般浩荡气象，早注定无法避劫抽身。这点，他自己比谁都明白。
“我已下令，命门下弟子闭门不出，不涉西岐纷争，料来应无大碍。”
他略一沉吟，迟疑开口。
话音方落，道德天尊却摇头而笑。
“师弟，你久居碧游宫潜修，怕是不知外头风向已变了。”
这一句，如钟撞心。通天心头一沉，指尖当即掐算起来。
不细算还真没察觉。这一推演，通天教主以混元圣人之能，顷刻间便洞悉了赵公明等人已至佳梦关，以及九龙岛四圣身死道消之事。
他脸色骤然一沉，阴云密布。
“门下弟子违逆师训，叫师兄见笑了。”
通天教主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朝道德天尊拱手致意，话音未落，袍袖陡然一震，一道青光撕裂虚空，直射云外。
不过须臾，三道身影已掠空而至，稳稳立于碧游宫大殿之中。
“拜见师尊，见过师伯。”
三人甫一入殿，即垂首敛容，向通天教主与道德天尊双双行礼。
“三霄，赵公明擅自离山，私赴人族，尔等即刻动身，赶往佳梦关，将他押回金鳌岛。”
通天教主语声低沉，毫不避讳道德天尊，字字如铁。
“赵公明”三字入耳，三霄神色齐齐一凛。
她们与赵公明，不只是同门师兄妹，更是八拜结义、生死相托的金兰兄妹，情分极重。
可眼下他暗中下山，触怒师尊，三霄纵有万般不舍，也不敢徇私，只应一声“遵命”，便转身疾步出宫。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于宫门之外，通天教主眉间紧锁方略松了一寸。
他恼的是赵公明擅作主张，却并非真要严惩；遣三霄追回，实为护他避开此劫——那场杀运，他不愿让亲传弟子卷进去。
至于十天君，乃至早已魂飞魄散的九龙岛四圣？通天教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截教虽号称万仙来朝，可真正入他眼、记在心上的，除八大亲传弟子与随侍七仙外，再无几人。
道德天尊自然明白这层深意，也清楚通天此举，是刻意压下火气，暂避与阐教正面交锋。
……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静静望着三霄远去的方向，眸底微光一闪，似有筹谋，又似无声叹息。
……
西岐大营，中军帐内。
燃灯道人率阐教众弟子端坐右侧；弥勒佛携佛门诸僧列于左侧。
姜子牙修为虽浅，却是西岐丞相，亦是封神量劫执棋之人，理所当然居于主位。
“今日得诸位道友鼎力襄助，实乃西岐之幸，三军之福。”
姜子牙强抑胸中激荡，起身抱拳，向左右深深一揖。
……
“闲话少叙，直说正题。”
弥勒佛面色冷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姜子牙脸皮一热，顿觉难堪。可眼前这位已是货真价实的准圣初期，他岂敢争辩？
燃灯道人神色不动，语气平和却锋芒暗藏：“弥勒道友性急了些。我等奉旨下山，调度进退，自当听从子牙师侄安排。号令之事，还请慎言为妥。”
弥勒佛眸光一寒，冷冷扫过阐教众人，鼻中轻哼一声，终究闭口不语。
“咳……如今我西岐兵强援厚，殷商不足为惧。依子牙愚见，不如修书一封，遣使投递佳梦关，约其明日阵前相见。”
帐内一时静默，姜子牙清了清嗓子，终于道出己见。
众人颔首，无人异议。
他刚欲舒一口气，帐外忽有一校尉疾步闯入，双手呈上一封素笺。
姜子牙急忙接过拆开，只一眼，神情便僵住了。
“出了何事？”
燃灯道人侧首问道。
“这……是战帖。殷商那边，倒先下了邀战书——约我军明日出阵。”
次日，佳梦关外。
姜子牙引西岐兵马出营，行至关前，当即勒马止军。
他端坐鞍上，凝目远眺，眉头渐渐拧起：
“关下那些……是什么？”
只见佳梦关前空地上，十座形制一致的祭坛，早已整整齐齐排开，静候风雨。
远远看去，十座祭台呈环状围拢，隐隐契合某种玄奥的天地律动。
姜子牙见状，立即勒住阵脚，不敢轻进，只将目光抬向云天深处，似在无声求援。
云端之上，燃灯道人与弥勒佛祖各自率着阐教、佛门弟子，隐于流霞之后，静观佳梦关外这十座高台。
“此形制，确为阵法无疑。”
燃灯道人略一凝神，率先开口。他身为阐教副教主，眼力自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