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孤城死守
可没露面，并不等于不知情——佳梦关外的一举一动，她看得分明，连尘埃扬起几寸都未错过。
“真没想到，玉清师兄和上清师兄，竟会走到这一步。”
她眉梢微抬，语气里透着一丝真实的讶然。
三清同出盘古元神，本是一体所化，如今却兵戈相向、杀机弥漫，任谁见了，都难免心头一震。
“道既不同，何必强同行路？”
天元神色淡然，语调平直，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阐教奉天而行，讲的是顺其自然；截教偏要逆流而上，硬从天道缝隙里替万灵抢一条活路。
两派虽共承玄门衣钵，可教义如刀锋相对，早已水火难容。
今日撕破脸，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只可惜，他们斗得山摇地动，洪荒不得安宁，倒叫西方佛门坐收渔利。”
女娲指尖轻点案边，目光微沉。
佛门不声不响，就把妖族残部尽数纳入掌中——她对那些残兵败将本无半分怜惜，更无意伸手搭救。
可妖族终究是洪荒旧族，若非量劫逼得诸圣内耗不止，哪轮得到接引、准提二圣从容布网？
这一场封神大劫，真正吃饱喝足的，从来不是交手的双方，而是隔岸观火的西天。
“若他们俩有你这份定力，肯静下心来掂量利害，何至于落得今日田地？”
天元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无半分讥诮。
“玉清、上清之争，尚在情理之中。可太清师兄……为何也卷入其中？我至今不解。”
女娲蹙起眉头，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困惑。
太清为三清之首，修的是无为清净之道，按理该袖手旁观才是。
若他真能端坐中央，以威望压住纷争，或许三清骨肉相残的惨局，尚有一线转圜。
“棋局既开，哪还有旁观者？”
天元轻轻摇头，目光如镜，“元始当众驳他颜面，以太清那般重名重仪的性子，岂会忍气吞声？给阐教一点颜色看看，不过是迟早的事。”
当年为护自家脸面，道德天尊尚能联手诸圣围攻混元雷府；
今日为挣回三分体面，转身压制自家师弟的道统，又有什么稀奇？
“你既早知局势走向，却任由佛门蚕食气运……莫非……”
女娲眸光忽亮，似有所悟，话音未落已急急出口。
“让他们争吧。”
天元一笑，云淡风轻，“此劫谁胜谁负，自有定数——只等尘埃落定，自见分晓。”
女娲怔住片刻，随即眼中清光一闪，豁然彻明：
原来从第一缕劫气升腾起，整盘棋就已在那人指掌之间。
螳螂扑蝉，黄雀未鸣；
蝉不知雀，雀亦不知，高枝之上，尚有执弓者。
……
佳梦关外，旷野空寂。
圣人身影消散后，地上跪伏的人族将士才敢缓缓抬头，抖着腿慢慢站起。
战意早散尽，谁也不想再打——刀剑未冷，人心先怯。
各营悄然拔营，无声退去，只余风卷残旗，沙砾低旋。
“丞相！关外情形如何？”
姜子牙刚掀帐而入，周武王便疾步上前，声音发紧，额角还沁着汗。
凡人之躯，哪识得圣人显圣的惊天威压，只觉天塌地陷，魂飞魄散。
“王上勿忧。”
姜子牙袍袖一振，语气笃定，“截教高手已除。今夜休整，明日一鼓作气，佳梦关必破！”
他言简意赅，却字字落地有声。
底气何来？
九龙岛四圣伏诛，金鳌岛十天君阵亡，赵公明与三霄身陨——佳梦关内，只剩闻仲孤撑危局，魔家四将勉力镇守。
而西岐大营中，阐教弟子列阵如林，佛门僧众静默如岳，连大日如来亦未离营，只待一声令下。
此消彼长，胜负早已不在关墙之内，而在人心之上。
这道理，姜子牙心里透亮，佳梦关里的闻仲，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老太师，佳梦关守不住了，趁早撤吧。”
魔家四兄弟中，魔礼青低声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
西岐兵锋正盛，阵中更有准圣坐镇，佳梦关这点人马，硬拼不过是拿血肉去填沟壑。
“老夫食君之禄，担君之命，岂有临阵脱身之理？莫再劝了——明日，老夫必与那逆贼决一死战！”
闻仲背脊挺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不容半分动摇。
魔家四将闻言，喉头微动，彼此目光一碰，随即齐齐抱拳，深深一揖。
“老太师如此肝胆，我兄弟四人敬重！明日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下关一步！”
四人声如铁铸，话音未落，已把命押在了城头。
闻仲望着他们，静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长叹无声。
可就在这五人横下心来，预备以身殉国之际，忽听殿外一声急报劈开寂静——
“报！佳梦关外，又有人至！”
话音撞进大殿，闻仲与魔家四将俱是一震。
连截教亲传弟子都折在阵前，洪荒之内，谁还敢往这火坑里跳？
闻仲二话不说，抬步便走，四将紧随其后，直奔关外。
刚抵城门，却见两扇千斤铁门早已洞开。
一员大将横刀立马，甲胄凛然，身后旌旗翻卷，大军如潮涌入。
“轰隆——”
城门沉重开启的声响尚未散尽，那将军已策马踏进关内，甲叶铿锵，气吞山岳。
“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关门？！”
闻仲眉峰陡竖，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之声已稳稳浮起，不疾不徐，却字字入耳：
“吾乃三关总兵，奉大王密旨，平定西岐反叛。老太师若阻拦，可是要抗旨？”
闻仲猛然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那人端坐马上，眉目如刀，气度如岳。
“你……是孔宣总兵？！”
他眉头一蹙，略作思忖，旋即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惊愕。
“孔宣”二字一出，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四人齐齐变色。
殷商九州，论统兵之能、修为之深，孔宣向来无人可及——
兵法无双，道行已臻准圣，是朝歌真正的擎天柱石！
连闻仲也没料到，帝辛竟将此人亲自派来。
“不知孔宣总兵驾到，闻仲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拱手垂首，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