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兵临朝歌
大军一路东进，最终驻于天水河岸。
立于河畔远眺，万里之外，一座巍峨城关矗立天地之间，气象森严，不可逼视。
一见此城，姜子牙眉宇微扬，阐教、佛门诸弟子亦目光灼灼，神色凛然。
“渡过天水河，便是朝歌。这一场封神大劫，也该到头了！”
朝歌，王宫大殿。
满朝文武尽数列于阶下，人人面色灰白，额角沁汗，手心发凉。
倒也不能怪他们失态——西岐这股兵锋，实在太过凌厉。
不过数月，半壁江山已尽落敌手；诸侯望风而降，连招揽万仙的截教，也在其铁蹄之下顷刻崩解。
在众臣眼中，西岐已非一支军队，而是裹挟天威而来的灾厄，压得人喘不过气，更提不起半分抗争之念。
如今西岐已渡天水，在朝歌城外三十里安营扎寨，旌旗蔽日，鼓角震野。刀锋离宫墙不过咫尺，焉能不惧？
“大王！事急矣！不如遣使赴营，劝姬发罢兵，许他裂土分疆，共治天下！”
“共治？亏你说得出口！我等食殷商之禄，岂可向叛逆俯首称臣！”
“且息怒！尚有转圜余地——大王可暂移跸他处，诏令四方勤王，合围西岐！”
殿中争执不休，群臣面红耳赤，却无一策可行。
帝辛端坐龙椅，静默良久，终是轻轻摇头。
“迁都之议，不必再提。寡人身为殷商之主，便守此朝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投向殿外长空，似穿透宫墙，直落城外连绵军帐。
“姬发既想踏进朝歌城门，那就凭本事来取。其余言语，皆是虚话——谁拳硬，谁说了算。”
话音落地，满殿寂然。
众人愕然相顾，不敢信这是平日所知的那个帝辛。
他们跟了他多年，深知其性烈如火，可眼前已是绝境：城内守卒不过数千，而西岐十万虎狼环伺四周，四门皆被围死……这哪是较量，分明是赴死！
可还没等谁开口苦谏，帝辛已起身离座，袍袖一振，径直出宫。
须臾，他立于朝歌城楼之上，俯视下方黑压压的西岐军阵，神色沉静，眼底反有一道锐光一闪而逝。
“帝辛！你滥杀忠良，穷兵黩武，致使苍生流离、血染中原！今我姬发奉天讨罪，代行天罚！若识天数，速开城门，跪降以谢天下！”
阵前高车上，周武王姬发声震四野，金甲映日，长戟指关。
“天命？”
帝辛淡然一笑，缓缓摇头。
“若真有天命加身——此物，怎还在我掌中？”
话音未落，一方古印自他掌心徐徐升起，悬于半空，四角垂光，八方生辉，照得整座城楼如披金焰。
姬发瞳孔骤缩，喉结微动。
他认得——那是崆峒印。
人族正统之证，镇压气运之宝。
纵使今日人族气运因商周鏖战而稍显凋敝，可只要此印仍在帝辛手中，便说明天意未改，正朔未易。
他姬发虽自立为王，终究名分未定；而帝辛手握此印，才是名正言顺的人族共主。
印光初现，不单姬发心头一沉，连他身后万千将士，也霎时骚动起来，阵脚微乱，窃语四起。
“王上，何须与这逆贼多费唇舌？等朝歌城门一破，崆峒印自会落入王上掌中。”
姜子牙见状，当即拱手进言。
“如此，便烦劳丞相了。”
姬发颔首应下，未再多说一字。
号令既出，姜子牙立时扬臂挥旗，数万西岐士卒如潮水般涌向城垣，云梯高竖，鼓声震天。
可当先锋部队刚踏入朝歌城千丈之内，帝辛却只冷冷摇头。
“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崆峒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光流如怒龙横扫八荒——刹那间，城下黑压压的西岐军阵，尽数崩解为漫天血雾。
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仿佛大地在吐纳残肢断骨。
一朵又一朵猩红雾团腾空而起，在风里翻滚、弥散，将整片旷野浸成赤色。
远望朝歌，城墙染血，箭楼滴沥，连飞鸟掠过都似拖着血尾，整座城恍若从地底浮出的修罗血堡。
天地骤然失声。
姜子牙立于阵后，指尖掐进掌心；殷商群臣簇拥帝辛立于垛口，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僵立原地，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脸色白如纸灰。
须知此次封神量劫，表面是人族内斗，实则系三教弟子角力。
此前大小战事数十场，西岐与殷商折损兵马加起来，也不过数万之数。
可眼下不过呼吸之间，朝歌城下倒下的西岐将士，已逾数万！
更骇人的是——他们不是战死，不是溃逃，而是被一道光碾得形神俱灭，连尸骨都未留下半片。
这般惨烈，直叫人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而当众人目光再次投向城楼上的帝辛时，那寒意竟又深了一层：他眉目沉静，袍角未动，仿佛刚才抹去的不是数万性命，只是拂去几粒尘埃。
连端坐莲台的大日如来，也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旋即侧首，淡声道：
“……阿难尊者，擒下此人。”
话音落地，佛光裂空，一尊金身尊者踏步而出。
帝辛一击惊世，确令四方震慑。
但大日如来等人，乃准圣之尊，连截教多宝道人都曾败于其手，岂会将区区人间君王放在眼里？
故而自始至终，帝辛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稍显扎眼的绊脚石罢了。
此时阿难尊者凌空而至，周身金焰翻涌，梵音如钟撞入人心：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还不速归我佛门？”
声浪所及，两军士卒耳中嗡鸣，心神摇荡，几欲跪拜。
唯帝辛静立如岳，眸光不动分毫。
“佛？”他唇角微掀，语声冷如玄铁淬火，“寡人为魔时，这世间尚无佛号。”
顿了顿，他抬眸直视阿难：“你既让寡人弃刀——刀在此，你敢接么？”
话音未尽，杀机已如万仞寒锋破鞘而出，无形无相，却割得虚空嘶鸣，连远处旌旗都寸寸崩裂。
阿难尊者却只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