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炉炼真身
连远处正厮杀的天兵天将与各路妖王，也齐齐顿住兵戈，抬头望来，脸上写满骇然。
“不愧是雷府神君高徒，果然硬扎。”
察觉杨戬刀意中那股沉凝如岳、锋锐如劫的气息，孙悟空眉峰一拧，脚踏筋斗云，转身便向西疾遁。
“泼猴，休走！”
杨戬低吼一声，腾身追去。
二人边战边行，所过之处——千仞高峰寸寸崩解，万里江河倒灌升天，八荒震动，九霄轰鸣，声浪撞碎云层，直透幽冥与紫微！
杨戬确是厉害，稳稳钳制住孙悟空，令其屡次腾挪皆被截回，难脱桎梏。
可孙悟空亦非泛泛之辈，凭先天灵胎铸就的铜皮铁骨，数度险险挣脱，纵是杨戬，一时竟也拿他不下。
“陛下，此猴狡悍非常，恐真君独力难擒，宜速遣上仙协力！”
太白金星仰观下界乱象，急步出班奏道。
玉帝刚欲应允，凌霄殿中忽有玄音渺渺而至，清越如磬，涤尽浮尘。
话音未落，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缓步踏空而至，衣袖拂处，紫气自生——正是久居兜率宫、不问天庭事务的太上老君！
自玉帝登基以来，老君便闭关炼丹，极少履足凌霄殿。今日突临，满殿仙卿无不愕然侧目。
就连玉帝亦微怔片刻，随即含笑相询：“老君今日怎有雅兴，亲临此殿？”
“闻下方有妖猴作乱，贫道特来助天帝降伏此獠。”
老君神色平和，语调淡如古井无波。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神色再变。
老君与玉帝旧隙，三界皆知；今主动请缨，反常得令人心头发紧。
“另有一事，尚乞天帝恩准。”
老君似早料众人疑虑，袖袍微抬，缓缓续道：“贫道炉中九转金丹，尚缺一味引药。待擒下此猴，恳请天帝将其交予贫道处置。”
“原来如此……那就烦劳老君了。”
玉帝眸光一闪，似有所悟，却只颔首应允，未再多言。
老君得诺，不再迟滞，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金刚琢——通体浑圆，色如秋水，静时无声，动则裂天！
他腕子一抖，金刚琢破空而下，瞬息贯穿三十三重天幕，如流星坠世，直取战场中央正与杨戬缠斗的孙悟空头顶！
叮——当！
金铁交击之声清越刺耳。
孙悟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血雾喷洒长空，重重砸进群山腹地，撞塌百岭千峰，当场昏死过去，再不能动弹分毫。
杨戬见状，袍袖一挥，身后天兵如潮涌上，架起瘫软的孙悟空，押返天庭。
花果山上那些聚啸成群的大妖，目睹齐天大圣惨败，霎时作鸟兽散，再无人敢持兵相抗。
花果山一役，眨眼便尘埃落定。孙悟空依约被太上老君带走，径直押回兜率宫……
天庭，兜率宫内。
殿心矗立着一座紫金八卦炉，炉中烈焰翻涌，灼得空气扭曲、光影碎裂，连周遭的时光都似被烧得微微打颤。
这不是凡火，是十大神火里最凶的一道——三昧真火。大罗金仙沾上星点，顷刻化灰，连元神都来不及逃遁。
孙悟空瞳孔一缩，眉心微跳。他修成七十二变、金刚不坏，寻常刀兵水火早伤不得分毫；可这火一腾起，他脊背竟泛起一层细汗，喉头发紧，心口像压了块烧红的玄铁。
“老倌儿！有胆就松开俺老孙——信不信俺一棍子掀了你这破炉盖！”
吼声炸开，震得梁上金铃嗡嗡乱响。
“既已入炉，由你闹个痛快。”
太上老君眼皮未抬，拂尘梢轻轻一抖，缠身铁链寸寸崩断，如朽木般簌簌落地。
孙悟空哪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链子刚散，脚下金光迸射，人已化作一道流虹，直扑宫门！
可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
一股寒意从骨髓里炸开。
不是冷，是重。重得天地塌陷、万籁失声。整座兜率宫猛地一沉，砖缝里的金粉簌簌剥落；连孙悟空跃起的身子也硬生生钉在半空，肌肉绷紧如铁，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惊惧。
就连菩提祖师讲道时那股浩渺无边的威压，也没这般叫人窒息。
“根骨倒是清奇，可惜火候未到。也罢——既应了诺，贫道便送你一场造化。”
话音未落，道袍广袖一扬。
孙悟空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抛入炉中。
“轰！”
炉盖严丝合拢。
三昧真火霎时疯涨，赤白交炽，如亿万柄利刃齐刷刷捅进血肉，又似千钧巨锤轮番锻打筋骨。炉身剧震，紫金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息就要炸成漫天星屑。
太上老君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凝在炉壁上那抹愈来愈亮的紫光，嘴角几不可察地一牵。
……
另一边，杨戳将孙悟空亲手移交天庭后，转身便往混元雷府复命。
此番出手，表面是应天庭之邀，实则镇元子亲口所托。若非这位地仙之祖开口，以杨戳脾性，岂肯替玉帝跑这一趟腿？
“师尊，徒儿已将那妖猴交付太上老君。”
他垂首躬身，语气恭谨。
“太上老君……”
镇元子指尖一顿，眉头微蹙。
杨戳不知其中关窍，他却心如明镜：太上老君，即道德天尊化身。封神旧账未清，佛门与三清早已貌合神离。如今猴子一落老君之手，棋局骤然变味。
“佛门手脚真快，连这一步都抢在前头了。”
天元端坐云台，语声平淡，却字字如钉。
他修为通天，佛门那些暗渡陈仓的密议、烛龙灯下递的密符、西天灵山后殿燃的三炷香……全在他眼皮底下。
“圣人既早知佛道暗通，为何还任猴子入炉？万一炉毁人亡，西游量劫的枢机……”
镇元子声音微沉，难掩疑虑。
那猴子虽只是太乙金仙，却是量劫钥匙——稍有闪失，佛道两方怕是要借势撕开天道裂口。
“无妨。”天元轻笑，袍袖拂过案前青莲，“且看他们如何演，功德自会落进咱们碗里。”
……
四百余载，弹指而过。
这一日，兜率宫内忽起异动——
那座镇压孙悟空的八卦丹炉，毫无征兆地狂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