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蛛网封识
天元咬牙,却未轻举妄动。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反击,而是止住流失。
可问题在于.......他至今没摸清,对方是怎么动手的。
那雾,软绵绵,凉飕飕,连一丝杀意都嗅不到;
可它钻进经络,渗入神府,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他连它何时入体都不知晓,又谈何驱逐?
他得另寻出路,破掉这诡异的攻势。
对方既能悄无声息攫取他的大道本源,那雷道本源呢?是否也能成为引蛇出洞的饵?
天元的雷道本源,是一点一滴淬炼出来的,早已与心神相通,如指使臂,如血入脉。
此刻他心念一动,雷道本源轰然翻涌,似熔炉炸裂,似雷霆奔涌.......不是为伤敌,而是要逼那窃源之物现形。
混沌之中,亿万道电光骤然跃动,银蛇乱舞,纷纷朝他聚拢而来,仿佛整片虚无都在应和这一声无声号令。
远处,正与盘古魔神缠斗的鸿蒙雷兽也猛地一顿,浑身雷毛倒竖,低吼一声,四爪踏空便欲往这边疾扑。可盘古魔神横身一挡,拳风撕裂气流,硬生生将它钉在原地。一时半刻,它冲不过来。
不止混沌里的游散雷霆被引动,连沉寂万古的鸿蒙雷海也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幽紫涟漪。
雷海共鸣,瞬息暴涨,浪头翻涌如山,顷刻间吞没了整片战场.......三个混沌生灵,全被裹进其中。
它们虽不惧雷海蚀骨,但行动迟滞、神识微滞,终究是实打实的牵制。
最狼狈的,是那团迷雾。
它本无定形,全靠雾气流转而存、而攻。可雷海一荡,雾气如沸水泼雪,嘶嘶蒸腾,再难维系。
终于,它被迫凝出身躯。
天元见惯了洪荒异种,可眼前这东西,仍叫他心头一梗.......真丑。
体型倒是寻常混沌生灵的规格,庞大、粗粝、棱角森然。可那身子却软塌塌的,像一团被晒化的黑泥,又像被碾烂后重新堆起的腐肉。
表皮上鼓着密密麻麻的脓疱,浑浊浆液不断从破口里渗出,黏稠、腥臭、泛着青灰光泽。
更古怪的是,那些飘散的迷雾,正是这浆液遇热气化所生。原来所谓“迷雾”,不过是它挥洒的毒瘴。
既有了实体,天元反倒松了口气。
他怕的从来不是形貌,而是那神不知鬼不觉抽走本源的手段。
右手一抬,周遭雷光骤然收束,噼啪作响中凝成一杆长枪.......枪尖吞吐紫芒,枪身缠绕细碎电弧。
万劫塔太重,太慢,对付这种没骨头的活物,反不如一枪干脆。
那迷雾生灵显出真身后,暴怒已极。虽无眼无口,可全身脓疱齐齐鼓胀,浆液喷溅如雨,腥风扑面。
它竟先动手了。
张口一喷,不是毒牙,不是利爪,只是大股大股的灰黑浆液,兜头盖脸泼来。
鸿蒙雷海都烧不干这玩意儿,只听“嗤嗤”几声,浆液落地不散,反而迅速铺开,蒸腾起新一轮灰雾。
而更多浆液却沉沉坠下,在雷海上硬生生积出一汪浑浊湖泊.......不大,却恰好将天元的混元法相围在中央。
法相刚一触水,便如陷泥沼。力气一寸寸抽离,动作愈发滞重,连抬手都像拖着千钧铁链。
天元眉峰一压,法相双手握枪,腰身一拧,奋力掷出!
雷枪破空,直贯其胸腹正中,“噗”一声闷响,枪尖没入,雷光爆绽.......可转瞬之间,那伤口竟如水波般漾开,浆液蠕动着弥合,连焦痕都没留下。
它本就是一团活体烂泥,斩不断,压不扁,戳不穿。
想杀它,唯二之法:一是将其肢解封印,一截一截镇住;二是以纯粹雷火,把它彻底烧成飞灰。
可眼下,哪一样都难。
万劫塔威能滔天,偏偏对这等混沌原生之物压制有限.......要炼它,得先拆它。可它正狂怒扑来,哪容他慢慢分剖?
果然,就在迷雾生灵显形的刹那,另外两个混沌存在也动了。
那蜘蛛九首齐扬,口中同时喷出九张蛛网。
颜色各异:赤如血焰、靛似深潭、金若骄阳、墨如渊底……九色交映,艳得刺眼。
越艳,越毒。
蛛网铺天盖地罩下,天元退无可退.......脚下是那浆液湖泊,滑腻粘滞,稍一发力便陷半尺。
九网齐落,眼前霎时一黑。
声音没了,光暗了,风停了,连自己指尖的微颤都感觉不到。
五感尽失,神识如断线风筝,连体内雷道本源的脉动,也像被捂进厚棉被里,只剩一片死寂。
这是封禁感知的绝技。洪荒中会的人不少,可练到这般境地的,一个没有。
当简单做到极致,便成了不可抗之力。
别说天元,便是盘古魔神在此,怕也要被锁得动弹不得。
可天元毕竟走过一遭人间,见过生死,尝过绝望。
越静,他越清醒;越空,他越警醒。
这法子绝非天衣无缝,否则此蛛早就在混沌里横行无忌,哪还容得下其他生灵与它共存?
可那破绽藏在哪儿,一时半刻却难寻。
天元心神沉落,不浮不躁,尽数收束于一点,只去细细体察自身雷道本源。
那雷道本源,是他性命所系、血脉所承之物,也是他最熟悉、最易触及的根基。
可他凝神良久,竟如石沉大海.......五感尽失,四肢僵滞,仿佛整个人被无形泥沼封死,连指尖都唤不回一丝知觉。
不可能毫无缝隙。
他再次敛息,把心往下压,再往下压,一直沉到万籁俱寂的底处。
忽地,脑中闪过一句旧话:“越暗越见光。”他没多想,照着做了。
心念一坠,直入幽邃尽头。
待沉至极限,指腹忽有一丝微麻.......极淡,却确凿无疑,是雷道本源在回应。
接着,麻木退潮,知觉回涌:耳畔嗡鸣渐清,皮肤触到混沌气流的刮擦,眼前光斑浮动……最后,视野骤然亮开.......
一条粗逾山岳的蛇尾正劈面砸来!
天元反手抄起万劫塔,迎头一撞。
“轰!”
劲风炸裂,他踉跄后退数步,靴底在混沌气流里犁出两道深痕;那蛇尾却从中崩断,断口翻卷,黑气狂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