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火云投石
目光落向火云背影，语气平淡，却像把薄刃，轻轻一挑，就划开了表皮下的旧伤。
刚才那几头麒麟开口时的称呼、语气、避让的姿态……天元全听进了耳里。
火云曾是麒麟族少族长，身份贵重，无人敢怠慢。
可如今，连祖地都进不去……不是被放逐，就是被废了名分。而夺走这一切的，正是墨羽。
“我再不济，也是麒麟血脉！族中事务，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火云猛然回头，眼神警觉，绷着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信天元，更不敢信……来历不明，目的不清，谁晓得是帮手还是刀？
“外人？”天元轻嗤一声，笑意凉薄，“那你现在，算不算麒麟族的‘外人’？”
火云脸色“唰”地沉了下去，嘴唇绷成一条线，手指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火药味。
“没什么。”天元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拂去一粒灰，“看你挺难，顺手拉一把。既然嫌烫手，那算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步没半分停顿，也没回头瞧火云一眼。
他知道火云不是个能忍的主。
越绝境，越不肯低头；越没路，越想抓住一根绳。
果然……
火云眼底那点暗光，猛地亮了起来。
他几乎没犹豫，拔腿就追：“前辈留步！刚才是我糊涂，冒犯了！”
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只要您肯帮我夺回少族长之位……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懂……世上没有白送的力气。
天元图的，绝不止是帮他出口气。
天元脚步一顿，侧眸扫了他一眼，没应声，只抬眼略略环顾四周：“这儿说话，不合适。想让我帮你，先拿点诚意出来。”
火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躬身引手：“前辈请！”
“我在族外另有一处洞府，清净，灵气足，正适合您暂歇。”
他在外漂泊已久，早不是当年那个养在祖地的少族长。风吹雨打，人情冷暖，他比谁都门清。
可带路途中，他眉心几度蹙起，脚步微滞，眼角余光频频往身后飘……像是怕什么，又像在掂量什么。
天元全看在眼里，却半个字不点破，只安静跟在他后头。
麒麟秘境不小，也不算顶大。山河俱全，峰峦叠嶂，自成一方天地。
而火云说的洞府，离麒麟祖地极远。
显然是刻意挑的……躲人，也防人。
对天元而言，再远不过一步之遥。
可他偏不撕裂虚空，偏要一步一步跟着火云走，看他怎么选，怎么藏，怎么熬。
不多时，一座万丈山峰赫然矗立眼前。
洪荒之中，它算不得顶尖仙山，比不上不周、昆仑那等撑天巨岳；
可放在麒麟秘境内，已是拔地擎天，云雾缠腰，灵气凝如实质，活脱脱一处隐修福地。
“前辈，就是这儿了。”
火云顿了顿，干笑一声，嗓音有些发紧。
话音刚落……
“吼……！！！”
一声暴戾兽吼撕裂长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一头巨猿轰然跃下山巅，黑毛如铁，獠牙森然，双目赤红如熔岩，死死钉在火云身上。
“小崽子，胆儿肥了？老子早撂过话……这山，是我的地盘！你还敢回来？！”
声如惊雷炸响，余音嗡嗡不绝。
他周身气势狂涌，金仙巅峰？不……那是大罗金仙才有的威压，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火云，不过不朽金仙。
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儿可不是洪荒本界，只是麒麟族开辟的一处秘境而已。
能在这种地方修到大罗金仙，足见眼前这头巨猿的根骨有多妖孽。
更关键的是……
上古那一战后，麒麟一族强者十不存一，陨了九成以上。
如今整个鹿麒麟族里，能称得上大罗金仙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正因如此，黑魁魔猿才敢在这秘境里横着走，压根不把火云麒麟族少族长的身份当回事。
“黑魁魔猿！这座山峰是我先占下的，理该归我做洞府。你仗着修为高，硬抢我的地盘……今儿有天元前辈在场，倒要瞧瞧你还怎么狂！”
火云声音沉稳，半点没怵对方是大罗金仙。
他不是莽撞，恰恰相反，这话是他刻意挑的……
就是要激黑魁魔猿发火，逼得天元出手，好掂量掂量这位“前辈”到底几斤几两。
他虽急着夺回少族长之位，可也不是谁递根杆子就往上爬的主儿。想让他真心服气？得亮真章才行。
所以明知道山里蹲着黑魁魔猿，他还是硬把天元领来了。
这点小算盘，天元早看透了。
一路上火云那点反常……眼神飘、话带钩、脚步虚浮又故意停顿……天元哪会没数？
此刻见他借势试探，也不恼，只轻轻一笑，摇摇头。
别人兴许摸不清底细，他自个儿心里门儿清：
别说一个大罗金仙的黑魁魔猿，就是天道圣人真身临此，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
当然，火云不知道这些。
话刚出口，心就悬了起来，悄悄斜眼瞄天元……
他自己不过是个不朽金仙，离大罗还隔着八条天河呢。
要是天元只是个唬人的花架子，今天俩人怕是要一起交代在这儿。
可一看天元神色如常，眉宇松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火云这才悄悄喘出一口气：
“应该……真有两下子。这么镇得住，总不至于是装腔作势。”
反倒是黑魁魔猿，眉头拧成了疙瘩。
猿类本就机警，他又是大罗金仙，火云那点心思，一眼就穿。
话里藏刀、句句往火上浇油……分明是拿他当试金石，去验天元的成色。
所以他按兵不动，一双金瞳死死盯住天元，想从气息、神态、站姿里抠出点破绽来。
可惜，白费劲。
天元站在那儿，像块没开光的石头，一丝灵气波动都无，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比凡人还像凡人。
“不对劲……”黑魁魔猿心头一跳，“若非修为已臻化境，怎可能敛息至此？”
他只想到一种可能：此人境界太高，高到返璞归真，反倒看不出痕迹。
却不知，天元早已跳出“境界”二字……不是藏得深，而是根本不必藏。
以他这点道行，连门槛都摸不着。
“这位道友，”黑魁魔猿忽然放低声音，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今日之事，是我与这火麒麟的旧账，还望道友高抬贵手，莫插手其中。他日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