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十万山伏杀
陆压道人语调森寒,字字如钉,砸在殿中青砖上。
这话,他早就在腹中打磨过千遍,滴水不漏。
果然,观音尊者闻言,眉间疑云悄然散去。
“佛祖放心,弟子这就传谕诸佛罗汉,整军待发。”
话音未落,观音尊者已合十躬身,转身疾步而出,雷厉风行调集佛门精锐。
可谁又知晓——
所谓“报仇”,不过是一层薄纱;
他真正要做的,是借这场声势浩大的征伐,把那些被镇压在佛门各处的截教弟子,一并带出牢笼。
不多时,大雷音寺内梵音震天,佛陀罗汉列阵而立,金光漫溢,宝相庄严。
而他们座下坐骑,个个颈缚金环、背驮佛印——全都是当年截教战败后被强行收服的真传弟子,无一缺席。
“人既齐备,即刻启程。”
陆压道人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隐忍咬牙的熟悉面孔,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就在众人即将腾空而起之际——
一道灼目佛光自九霄劈落,如金瀑倾泻,硬生生截断前路!
“这……是燃灯古佛!”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发颤。
不错,拦路者正是燃灯佛祖——与弥勒佛并列三佛的过去佛,白发垂肩,眸若古井,端坐云端,不动如山。
“参见燃灯佛祖!”
满殿佛门强者齐齐合十,俯首垂目,礼敬如仪。
陆压道人眉锋微蹙,心底警铃顿响,面上却只淡然颔首,神色如常。
毕竟,他亦是佛门三佛之一,地位等同,岂容轻慢?
“如来佛祖,你率众离寺,意欲何往?”
燃灯佛祖声如古钟,悠悠荡荡,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燃灯佛祖有所不知,”陆压道人直视上方,语气凛冽,“弥勒佛祖遭无当圣母伏击惨死,我今领兵出征,只为擒凶雪恨!”
“此事我亦听闻,然细查之下,疑点重重。”燃灯佛祖目光如刃,直刺陆压道人眉心,“依老衲之见,暂且按兵不动,查明真相再作决断,方为稳妥。”
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陆压道人心口一滞,生出几分被洞穿之感。
若在平日,他或真会迟疑动摇。
可眼下,他已与无当圣母歃血为盟,箭在弦上,绝无回头之理。
“疑点?”陆压道人冷笑一声,声如裂帛,“我早已查实——弥勒佛轻敌冒进,孤身闯入十万大山,反被无当圣母以‘玄阴锁魄阵’围杀。若非自负修为通天,怎会命丧区区截教余孽之手!”
他口中所言,自然不是真相——弥勒佛实为通天教主一剑斩灭。
但此刻,他必须将黑锅稳稳扣在无当圣母头上,激得满寺佛子怒火焚心,才好顺势放出截教弟子。
不等燃灯佛再开口,陆压道人袍袖一扬,掌中赫然托起一滴赤红如焰的精血,血气翻涌,煞气扑面:
“此乃无当圣母重伤吐纳之血!她中我‘焚神咒’,气息已露破绽,踪迹无所遁形——此时不剿,更待何时?!”
话锋陡转,他目光如电,直刺燃灯佛双目:
“燃灯道友莫忘——弥勒佛可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亲手调教的嫡传!圣人震怒,岂容我等拖延怠慢?若因迟疑致圣意震怒,这滔天责罚,你我谁能担待?”
字字句句,皆借圣人威势施压,却又句句属实。
西方二圣得知亲传弟子横死,雷霆之怒,足以掀翻整个灵山。
燃灯佛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既如此,老衲便随行一趟,也好彼此照应。”
陆压道人心头一沉——这盘棋局里,本无燃灯佛这一子。
此人不仅是佛门三佛,更是紫霄宫听道的老辈大能,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
有他同行,纵使十万大山早布天罗地网,也难保万全。
“怎么,如来佛祖——是不愿老衲同往?”
见陆压道人垂眸不语,燃灯佛心头一紧,当即扬声追问。
“当然应允!有您亲自出马,截教残部必遭雷霆扫荡,我巴不得您早些动身,怎会推辞?”
陆压道人嘴角一扯,牵出个僵硬笑意,颔首应道。
“既无异议,即刻启程。”
燃灯佛没再深究,只沉声催促。
“好。”
陆压道人心里清楚,自己已踏进死局,退无可退,只得咬牙领着佛门一行,直扑十万大山。
“无当道友手里攥着上清符,纵有风波,也翻不出大浪……”
他边疾行边暗忖,指尖微微发紧。
转眼之间——
佛门众人已在陆压道人引领下,杀至十万大山边缘。
“诸位请看,前方就是十万大山。”陆压道人抬手遥指,目光扫过山势平缓、林木如常的莽莽群峰,喉结微动,神色肃然,“我早先在无当圣母体内埋下的感应印记,此刻正隐隐搏动——她确在此处。”
“妙极!这回他们插翅也难逃了!”
观音尊者双目放光,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不止是他,满场佛门高手无不面露喜色,眉宇间跃动着久候终至的灼热。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合围之机!”
“胆敢弑杀弥勒佛祖,这些截教余孽,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今日定要斩草除根,叫他们血债血偿!”
“……”
声浪此起彼伏,在山风里翻滚不息。
自封神大战落幕,佛门便倾力围剿截教残众,却屡屡失手,至今未竟全功。
如今旧敌聚于一隅,正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天赐良机。
而佛门众弟子胯下坐骑,却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黯淡如熄灭的烛火。
他们本是截教门人,被强施佛法度化,沦为坐骑奴仆。纵有心援手无当圣母,亦如困鸟缚翼,徒呼奈何。
“佛祖,容末座率众先行入山,把那些截教余孽揪出来!”
观音尊者拱手请命,旋即带人如利箭般射向山腹深处。
燃灯佛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可话还没出口,一道刺破苍穹的金芒骤然炸开!
“这是……?”
他瞳孔骤缩,脸色霎时铁青。
紧接着,凄厉惨嚎撕裂长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佛门强者一个接一个爆成漫天血雾,连招架之机都未曾寻到,便已灰飞烟灭。
“圣人威压?!绝无可能!!”
燃灯佛失声嘶吼,浑身汗毛倒竖——谁曾想,这看似寻常的十万大山,竟蛰伏着毁天灭地的禁忌之力?
一息之间,佛门精锐尽墨,尸骨无存。
“佛门屠我同门,今日血偿,半点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