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玉虚改棋
可话音未落，他与准提道人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灼热——
元始天尊素来与西方不睦，早被他们视作横在前路的一把利刃。如今这柄剑自己坠入长河，十有八九再难浮出水面。
天赐良机，怎不叫人心头发烫？
旁人岂会看不出这点心思？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戳破。元始天尊生死悬于一线，每迟一息，便多一分永堕虚无的可能。救他，刻不容缓。
而就在诸圣焦灼筹谋之际，
元始天尊已借着那根时空魔藤的牵引，悄然落足于一处魂牵梦绕的天地之间。
“这是……洪荒？！”
“此处……竟是洪荒？！”
他立在云海之巅，目光扫过苍茫山川、未染尘劫的昆仑墟、尚存混沌余韵的东海……神色微凝。
没错，正是洪荒。
却非残破凋零的后世洪荒，而是巫妖大战硝烟初散、封神劫火尚未燃起的鼎盛之世——
天地未裂，四极未倾，三界尚是一体，大道未晦，气运如虹！
“师尊，弟子求见。”
玉虚宫外，广成子的声音清朗中透着几分急切。
“进来。”
元始天尊眸光一敛，语气沉静如古井无波。
身为天道圣人，他只怔了一瞬，便已稳住心神。
那条魔藤早已蛰伏不见，此方时空亦被隔绝于岁月长河之外，如孤岛悬于浪尖——
纵是圣人，亦无法强行破界而返。
眼下最妥当之策，便是按兵不动，静待魔藤再现，再一举镇杀，永绝后患。
“师尊，您总算出关了！”
广成子跨进殿门，先恭敬稽首，随后苦笑摇头：
“慈航师弟刚在蓬莱岛与截教灵牙仙起了冲突，两边人马已齐赴麒麟崖，眼看就要斗个你死我活……师尊，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阐截二教，本就水火难容。
当年三教共居昆仑时，彼此暗地较劲便没停过；待人教西去、截教东迁，旧怨非但未消，反而越积越深。
百年间，大小摩擦不下数十起，直到数十年前，慈航与灵牙仙那一场狠斗，终于撕开了最后遮羞布——
不死不休，只差一道血契。
“师尊，截教人多势众，弟子斗胆恳请……您亲自走一趟，拦下这场斗法？”
广成子硬着头皮说完，额头沁出细汗。
谁知元始天尊竟低笑一声，寒意森然：
“拦什么？让他们打。”
顿了顿，他袍袖轻拂，声如金铁交鸣：
“传本座法旨——此战乃两教弟子私斗，公允较量。除慈航一人外，其余阐教门人，一律不得插手！违者，逐出玉虚，永削道籍！”
“……”
广成子喉头一哽，脸色霎时煞白。
他太清楚自家师尊脾性了——向来护短如命，宁肯自己折损修为，也不许门人受半分委屈。
可今日，慈航分明是往死路上撞，师尊非但袖手，还堵死了所有援手之路……
这哪是救人？这是亲手推他入劫！
他满腹疑云，却不敢再问。
又怎会知道，眼前这位端坐玉虚的师尊，早已不是那个守着因果、算着气运的老圣人——
他是自岁月尽头逆溯而归的执棋者，手中握着整盘未落子的棋局。
“慈航？呵……封神之后便跪叩西方，连道统都敢背弃的软骨头，留着何用？”
元始天尊眸底寒光一闪，杀机如霜。
不止慈航。
燃灯、文殊、普贤、惧留孙……这些日后踩着阐教尸骨攀上西方莲台的‘高徒’，一个也别想逃。
既重临此世，便要将叛逆的根，连同未来埋下的祸种，尽数剜净。
“此界虽无其他圣人掣肘，可天道意志犹在，封神量劫必如期而至……想保我玉虚道统不坠，还需步步为营。”
元始天尊思虑良久。他应下其余天道圣人之邀，奔赴岁月长河尽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为扭转阐教倾颓之势，抢在劫数落定前，亲手扳回一局。如今阴差阳错，竟坠入封神大战之前的关键节点——这等千载难逢的契机撞进怀里，他岂肯袖手旁观？
眼下时空魔藤踪迹杳然，时间尚宽裕得很。改写命运，正当其时。
“还杵着作甚？速去！”
元始天尊眸光一凛，扫向广成子，声如金铁交击。
此刻的广成子，满腹疑云，脑中乱麻一团。
他实在想不通，师尊闭关不过数日，再睁眼时，气度、言谈、行事章法，竟似换了个人。
往日里，但凡有弟子遭外人欺辱，元始天尊必雷霆震怒，哪容得半分折辱？更别说眼睁睁看门人被当众围逼。
“罢了，既然是师尊所命，自有深意在其中，我又何必费神揣度？”
反复权衡后，广成子索性抛开杂念。
毕竟——
元始天尊是天道圣人。
一念可推万古，一眼能断兴衰。凡俗难见的因果脉络，在他眼中，怕是比掌纹还要清晰。
念头通达，他不再迟疑，足下虹光骤起，如离弦之箭，直射麒麟涯。
此时的麒麟涯，早已人影攒动。
除慈航道人与灵牙仙这对对峙主角外，阐教、截教两方门人，几乎尽数到场。
尤以多宝道人为首的截教八大亲传弟子最为扎眼——个个气息沉厚，杀机隐伏，压得阐教一众弟子肩头发沉，连呼吸都低了几分。
“哼！莫得意太早——我们大师兄广成子，转眼就到！”
玉鼎真人踏前一步，声贯山崖，字字铿锵。
“得意？”
多宝道人嗤笑一声，眉锋微扬：“倒打一耙的本事，你们阐教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分明是你们弟子横插一脚，强夺我截教弟子已勘定的机缘，如今反咬一口，脸皮比昆仑山石还硬三分！”
话音未落，截教众人齐声附和，骂声如潮，直斥阐教无理取闹。
“荒谬！天地造化，向来唯力者居之。你们截教弟子福薄缘浅，怪得了谁？”
玉鼎真人寸步不让，哪怕对面人山人海，也挺脊如松，毫无退缩之意。
这般阵仗，他们早习以为常。
纵使截教人多势众，背后终究缺一位真正护短的圣人坐镇。
而他们不同——十二金仙身后，站着一位眼里揉不得沙、护徒如命的元始天尊。
“都给我住口！”
争执愈烈，眼看拳脚将起，一道虹光撕裂长空，广成子凌空而至。
“广成子道友，你可算来了！今日这事，三教上下，唯你最公允。你说，这局该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