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巫殿议局
一提女娲之名，其余祖巫神色齐齐一凝，眉宇间掠过一丝肃然。
女娲虽不似伏羲那般与妖族天庭唇齿相依，可兄妹血脉岂容轻断？伏羲高坐天庭帝座，女娲纵不偏帮，亦难彻底割裂干系。
巫族向来不跪圣人，却从不轻视圣威。一尊大道圣人究竟有多可怕，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尤其亲见天元这位混元雷帝出手之后，那份威压早已刻进骨子里——雷霆未落，心神先溃。
“若女娲真因伏羲之故，插手天庭之争……我巫族，恐将腹背受敌。”
强良眉头紧锁，声音低而重，像一块坠入深潭的玄铁。
“怕什么！大不了掀翻这天，烧穿这地！”祝融双拳一砸，火光迸溅，“我巫族儿郎，宁可战死，绝不后退半步！”
“真到了绝境，自当血战到底。”强良缓缓摇头，语气沉稳，“但眼下，尚不到亮出底牌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遣一人赴雷庭朝见——听听雷帝圣人如何裁断。”
帝江话音未落，忽而一顿，目光如钩，直直落在后土身上。
其余祖巫亦同时感应，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后土静立原地，神情恍惚，目光穿透重重虚空，牢牢锁向幽冥血海方向。她面色明暗不定，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又似被某种无声召唤攫住了心神。
“后土妹子，可是有异？”共工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无事。”后土回过神来，嗓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只是觉得那血海深处，隐隐有些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双清亮眼眸仍望着远方，瞳底掠过一缕微不可察的流光。
方才阿修罗族破血而出那一瞬，她心头骤然一颤，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动——幽冥血海最幽暗的底层，正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在招引，在等待她靠近。
可那感应太过缥缈，如雾中观花，连后土自己也辨不清，究竟是错觉，还是血脉深处埋藏已久的回响……
……
雷庭，混元雷府之内。
天元身影倏然浮现于大殿中央。与他同来的青灵，则已被他安置于化雷神君府中静修。
经此一悟，青灵已叩响造化大道之门，准圣之境，只待水到渠成。
天元心中了然。
“如今雷庭之中，除青灵外，罗睺与镇元子已达准圣中期；西灵圣母与烛龙，则稳居准圣初期……”
念头闪过，他右手微扬，一道银白雷光撕裂空气，倏然遁入虚空。
不过呼吸之间，一道身影疾掠而至，稳稳停在雷府门前。
“天罡雷将烛龙，叩见混元雷帝！”
来者正是烛龙，雷部第一悍将，气息如渊，隐而不发。
“烛龙，眼下有一桩积功累德之事，你可愿担？”
天元目光扫过他面庞，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分量。
“功德？”
烛龙心头猛地一震。
他卡在准圣初期多年，迟迟无法破关，根子就在龙族气运凋零——自龙凤量劫后，龙族功德几近枯竭，再难滋养道基。
如今虽被册封为雷将，倚仗混元雷府的气运加持，烛龙也不过是堪堪撞开准圣初期的门槛，稳在巅峰之境，距离中期尚差一线火候。
乍闻“功德”二字，他胸中热血翻涌，几乎按捺不住。
天元可是货真价实的大道圣人——能让他亲口点名的功德，岂会是寻常造化？
“但凭雷帝差遣，烛龙纵粉身碎骨，亦不皱半分眉头！”
念头刚落，他腰背一沉，双臂垂袖，深深一揖到底。
“倒不必你粉身碎骨，只去人族走一遭罢了。”
天元见状，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温煦的笑意。
烛龙既为混元雷府镇守天罡之位，气运早已与雷府缠绕共生；这些年奔走操劳、披肝沥胆，天元全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薄待。
可一听到“人族”二字，烛龙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龙族世代镇守四海，东海之滨的人族聚落，他们早有耳闻，甚至偶有暗中照拂。
但他万没料到，这桩牵动圣人心意的功德，竟落在这群初生稚嫩的生灵身上。
“人族初诞，神识混沌，心智未启。你此去，授其三道根本之法，自有天道嘉许，功德自降。”
天元言简意赅，毫无赘述。
“授法于人族……”
烛龙心头一震。女娲捏土造人、立教成圣的盛举，他岂会不知？那可是撼动洪荒根基的大功德！
当下再无犹疑，朗声应诺：“谢雷帝赐机缘！属下必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他已躬身再拜，旋即转身踏出雷府，身形化作一道撕裂云海的金光，直扑东海之滨。
自女娲造人那日，天道垂落浩荡功德，人族沾染气运，体内悄然生出灵力，已有人能引风踏浪、御气腾挪。
可与洪荒万族不同——人族非天地孕化，亦无远古血脉可承，更无先天功法可循。
眼下虽有些许修为在身，多数人却仍赤身裸足、吞食生肉，懵懂如初，连言语都尚不成句。
这一日，东海海面忽起惊澜，一道赤金长虹破浪而至，光华散尽，显出一头鳞甲灼灼、龙威凛凛的真龙，正是烛龙！
“天生具盘古形貌……竟不需渡劫化形？”
他俯瞰下方蜷缩在岩洞、滩涂间的人影，瞳孔微缩，心底泛起波澜。
洪荒万族，谁不是九死一生扛过雷劫，才勉强凝出人形？
唯有人族，生来便是直立之躯，筋骨血肉，皆合大道之象——单凭这点，已是独步洪荒！
心念电转，烛龙腾空而起，悬于半空，喉间一震，一声龙吟如惊雷炸裂，裹挟着山岳倾颓般的威压，轰然滚过整片海岸。
霎时间，草木伏地，浪涛倒卷，无数人族双腿发软，扑通跪倒。
“我等愚昧，不知真龙临世，冒犯天威，万请恕罪！”
三道身影踉跄奔出，强撑着颤巍巍跪伏在前。
他们是女娲亲手所塑、最早睁眼的三人。
“听真——吾乃混元雷府，九天混元雷帝座下天罡雷将，烛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震得空气嗡鸣；准圣威势全然释放，十方云气崩散，苍穹为之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