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圣人赴太阴
话音方落，西灵圣母才缓缓直身，步履沉静，踏入雷府正殿。
“西灵，你归于本帝座下，时日不短。若论资历深浅，罗喉他们，未必压得住你。前番遣烛龙入人族教化，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滞碍？”
天元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叩钟磬。
西灵圣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急忙摇头：“雷帝乃大道圣人，差遣烛龙道友，自有深意。西灵不敢妄测，更不敢生半分杂念。”
这番话出口，倒让天元略感意外。
以他通天彻地之眼，一眼便知她言出肺腑，毫无矫饰。
须知西灵圣母本是先天神祇，昔年统御昆仑瑶池，敕封女仙之首；早在天元尚未证道之时，便已决意追随，至今不渝。
说一句功盖雷府，亦非虚言。
而此前人族教化，烛龙独揽天道功德，一举迈入准圣中期。换作旁人，纵不表露，心底也难免泛起微澜——她却坦荡如初，心无芥蒂。
单凭这份澄澈心性，便足以让这位大道圣人，多驻目片刻。
“西灵，你倒真让本帝刮目相看。不过……”
天元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既为我混元雷府神君，本帝，岂会寒了你的道心？”
“雷帝……是说？”
西灵圣母眸光微闪，轻声试探。
天元但笑不语，只将视线悠悠投向殿外苍穹。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挟风破云，疾掠而至。
当先一人，步履沉稳，正是煞雷神君罗喉；
紧随其后的，却是个身形如岳、筋肉虬结的魁梧男子——玄铁箭筒横背身后，周身煞气翻涌如沸，气息刚烈霸道，分明就是巫族血脉！
那人踏进大殿，目光甫一触及高座上的天元，顿时如遭雷殛，心头剧震。不及思索，双膝一屈，重重跪拜，声如金石：“巫族大巫后羿，恭请混元雷帝圣人法驾！”
自天元自盘古殿而出，亲手将完整开天印记交付帝江之后，十二祖巫便闭关不出，日夜参悟其中混沌奥义。
而后羿，乃后土部落仅次于祖巫的擎天巨柱，在整个巫族之中，亦是威名赫赫、跺一跺脚震三山的存在。
如今巫族遣他赴雷庭，名义上是拜谒圣人，可若说毫无深意，别说天元这等执掌大道的至高存在不信，就连西灵圣母与罗，怕也要摇头嗤笑。
目光掠过后羿肩头那柄寒芒隐现的骨弓，天元唇角微扬，声线清冷如霜：“尔为巫族顶尖战将，却未经通禀便踏足混元雷府——此事，未免太失分寸。”
混元雷府向来超然世外，不沾洪荒纷争，亦不俯首于巫、妖任何一方。
后羿身为十二祖巫亲封的大巫，突然现身于此，消息一旦泄露，怕是连三界闲云野鹤都要揣测三分。
“回禀圣人，后羿奉十二祖巫之命，特来请教一事。”
他垂首抱拳，语调沉实，毫赤裸裸。
“嗯？”
天元眉锋未动，嗓音平缓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女娲道友证道在即，其兄伏羲又执掌妖族天庭，权柄日盛。祖巫命我问：我巫族当如何自处？”后羿喉结微动，额角沁出细汗——事关一尊即将登临混元的至强存在，纵是向来蔑视天道的十二祖巫，也需反复推演；他一个冲锋陷阵的大巫，哪敢有丝毫轻慢？
“此事，巫族不必忧心。女娲道友纵然成就混元，亦不会染指巫妖之争。”
天元答得干脆，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后羿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脊背一松，几乎要长吁出声——连天元都这般断言，那便是铁板钉钉，再无翻覆之虞。
“谢圣人指点！后羿定将原话禀明诸位祖巫。另……”
他顿了顿，腰身略弯，声音压得更低：“妖帝大婚将至，若太阴星真主归位，妖族气运必如烈火烹油……此事……”
话音未落，天元忽而朗声一笑。
“怎么？莫非还要本帝替你们巫族去抢亲不成？”
笑声未歇，一道无形威压已如惊雷贯耳，震得后羿神魂一颤，脸色霎时惨白。
“不敢！万万不敢！是后羿失言，求圣人宽宥！”
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将下去，声音发紧，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罢了。你且回去复命。太阴星一行，本帝亲自走一趟——既了结旧日因果，也算还你们巫族一分情面。至于最终能否成事，还得看你们自己争不争气。”
天元语调淡然，不见愠怒，亦无褒贬。
后羿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到底，随即随烛龙退出大殿，步履竟有些虚浮。
“圣人这是……有意入局巫妖之争？”
待殿门合拢，西灵圣母才缓缓开口，眸中泛起一丝探询。
“此番量劫，牵动天地根基。纵有混元雷府镇守，本帝亦难袖手旁观。”
天元抬眼望向殿外云海，眸底似有雷霆无声奔涌。
“不过应承巫族，不过是顺势而为。即便他们不来，太阴星，本帝也必去一遭。”
“圣人亲赴太阴星？莫非是……”
西灵圣母眸光一闪，瞬间明白过来——她乃先天阴气所化，根脚虽比肩上古大能，可卡在准圣初期巅峰已久，迟迟不得破境，症结正在于本源不全。
昔年天元雷霆本源有缺，便深入混沌，熔炼混沌雷霆以补全道基；而她这先天阴气，放眼洪荒，最纯粹、最本源的阴华，唯太阴星独一份。
念头闪过，她豁然开朗，唇边浮起一抹清浅笑意，盈盈下拜。
“多谢圣人成全！”
天元颔首一笑，袍袖轻拂，迈步而出。
“走吧，随本帝去看看——那轮悬于九天之上的冷月，究竟有多清绝。”
话音未落，西灵圣母已敛裙跟上，二人身影掠过雷云，直向太阴星方向疾驰而去。
……
太阴星与太阳星，并立于洪荒之外，堪称天地间最诡谲的两颗星辰。
只因它们并非寻常星体，而是盘古大神睁目刹那，左眼化日、右眼凝月所衍——一炽如金乌焚空，一寂似寒潭吞光。
这两颗星辰悬于洪荒之外的混沌虚空，一阴一阳，一明一晦，自盘古挥斧劈开鸿蒙那日起，便已高悬不坠，岁月之悠长，早已难以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