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艺术
机器的轰鸣声在沿海工业区回荡，而改变的涟漪，也随着翻滚的齿轮，一波波地推向了奥沙都城......
.......
时间如白驹过隙，又过了三天。
今天的天气并不太好。
细密的雨丝宛如轻纱般笼罩着奥沙都城，淅淅沥沥的雨滴在光洁如镜的广场地面上，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可即便是这样的天气，都城的艺术馆，却依旧人流不断，丝毫不见冷清。
今天是艺术馆开门的日子。
展厅内，充斥着颠覆旧时代认知的前卫之作。
艺术家们仿佛在借着这些作品，疯狂地宣泄着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创作欲。
墙上的画作色彩浓烈，笔触张扬奔放。
角落里的雕塑线条夸张而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美感，仿佛要将旧时代那套陈腐的审美彻底撕碎。
甚至还有一些描绘着赤裸海洋女神的画作挂在墙上，以及数尊雕刻着女神赤身裸体的雕塑散落在展厅各处。
祂不再披着神圣的遮掩，而是以最原初、最真实的姿态站立在众人面前。
任由目光审视，任由时代定义。
不少第一次见到这种艺术形式的人，在看清那毫无遮掩的身躯后，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们慌忙移开视线，却发现根本避无可避，因为这里全是这种作品。
有人只看了一眼，便面红耳赤地转身离去。
“疯了...真是疯了！”
“这种东西居然也敢摆出来？”
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木杖不断敲击地面，冲着艺术馆的管理人员大声斥责：
“你们这是在亵渎神明！”
“女神的身体怎么能被如此肆意地展示出来？！”
甚至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人，直接冒雨跑出了艺术馆，硬生生把附近巡逻的治安官给拽了过来。
“快！快把这些画画的疯子抓起来！”
“这种污秽东西就不该存在！”
然而，被从广场外拉来的那名治安官，在看清展厅里的作品后，脚步也明显顿了一瞬。
他的表情先是僵住，随即极轻地咳了一声，像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态。
事实上，上面就已经特意交代过了。
艺术馆内的展品尺度会很“大胆”，但绝不允许以旧时代的标准去干涉，更不许阻拦民众们参观艺术。
但是这些艺术品，他其实也才刚刚见到。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沉声道：
“这里不是教堂，也不是审判台。这里是艺术馆。”
“你们可以不喜欢，但不能阻拦别人去看。”
治安官想起上层的训导，沉声解释道：
“躯体是圣光之神最完美的杰作。”
“既然我们是圣光最伟大的造物，那么如实展现这份不加掩饰的纯粹与美丽，不正是最崇高的艺术吗？”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爆出一声尖锐的反驳。
一名面红耳赤的男子指着那尊赤身的雕像，大声质问：“那海洋女神呢？！”
“为什么女神也要被赤裸着，供大家观赏？”
治安官张了张嘴，顿时语塞。
他背得出上级的训导，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神明的“赤裸”。
人群一时也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名治安官。
就在场面微妙地僵住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展厅深处传来。
“因为神不需要凡人的遮羞布。”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艺术家，她缓步走出，接着说道：“海洋孕育万物、风暴席卷海岸时，可曾披过衣裳？”
众人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可很快，一位青年站了出来：
“诡辩！风暴与海浪本无形体，可这雕刻的，分明是带有世俗欲望的肉躯！”
“如果抛弃衣冠、毫无遮掩便是崇高，那你为什么还穿着衣服？”
“你抛弃了神明，忘记了崇高，世界不会向你敞开了。”
女艺术家毫不退让：“衣冠不是禁锢思想的枷锁！”
“你眼含欲望，看到的便是肉欲；你心怀敬畏，看到的便是生命本源！”
“强词夺理！”一名老者怒喝，“廉耻乃人兽之别，你们是在宣扬堕落！”
“旧教规才是真堕落！”人群中一名真理学院的学生高声反击,“神使说过思想不该被束缚，直面真实才是崇高！”
“......”
争论渐渐白热化。
怒骂声与辩护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冲砸雕像，被治安官拔剑逼退。
更有人则狂热地站在治安官身边，护在展品前....
保守与前卫，旧观念与新思想，在这尊赤身神像前激烈碰撞......
治安官握着剑柄，被吵得头都大了。
一边是捍卫传统廉耻的保守民众，一边是高呼思想解放的狂热先锋。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他只是个粗人，辨不清艺术与肉欲的界限，也不明白那些奇怪的辩解。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代真是好啊。
人们居然可以在如此公众的地方，毫无顾忌地争论神明的模样，而不必畏惧审判。
他望着那些因争辩而涨红的脸庞，似乎明白了什么.....
.....
外面的雨声依旧。
而艺术馆内，关于“崇高”与“堕落”的争论，就像这场雨一样.......
.....
在数条街区之外，奥沙的最高审判所内，也有人为了另一场更加“荒诞”的风暴而头疼不已。
安娜看着眼前的诉状，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是一封由十七名旧贵族联名递交的正式诉状。
而在这些贵族都是城里的染坊，织坊，以及铁匠商会的主人。
他们起诉新工厂恶意涨薪，贱卖产品，扰乱市场。
他们三个月前就已经按照政令，老老实实给劳工们涨过一次薪水了。
再涨，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诉状中还说，因为城里多了神像，劳工们哪怕不吃饭，只要走到广场上摸一摸石头，也不会感到饥饿。
这就导致劳工们有了底气，要求他们把薪资涨到和新工厂一样的水平。
不然这些劳工们就不干活。
当然，这群圆滑的旧贵族在诉状中表现得极尽克制与狡猾。
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对那些降下奇迹的神像有半句微词，因为全奥沙的人都知道，那神像是伟大的神使大人亲手重塑的。
把矛头对准神使，那就是在找死。
他们只敢控诉工厂，因为他们认为，工厂不过是真理学院里的那群学者，拿了巨额的专利贷款私自修建的敛财工具。
最让安娜感到棘手和荒诞的，是诉状末尾的那段话：
既然自由的底线是：不能为了做一件事而损害他人的利益。
那么新工厂如今这种疯狂压价、抬高工钱，分明就是对他们利益的损害。